他拐過衚衕口的時候，迎面走來一個人。
那人低著頭，步子沉沉的，肩上搭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。
棉襖的袖口磨破了邊，露出裡面黃白色的棉花茬子。
褲腿上沾著泥點和灰印子，腳上那雙布鞋的前頭己經裂了一道口子。
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垮，肩膀往前塌著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整天，終於放下來之後整個人就鬆散了。
那人走到路燈底下，抬起頭來，林川看清了他的臉。
閆解成。
比林川大一歲，兩個人同班念過初中。
林川考上了，閆解成沒考上。
從那以後閆解成就在外面打零工，扛過麻袋、搬過磚、卸過貨。
誰家蓋房子缺小工，他就去。
什麼活都幹，什麼活都不長久，掙一天的錢吃一天的飯。
閆解成也看見他了。
兩個人的腳步同時慢了下來，在路燈底下面對面站住了。
閆解成把肩上那件舊棉襖往上提了提，先開了口：“林川？你咋才回來？”
“去清華圖書館看書了。”
閆解成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。
林川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夾襖，背上揹著書包，鞋面乾乾淨淨的，整個人站在路燈底下，有一種從學校帶出來的書卷氣。
閆解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褲腿上的泥點子，腳趾在破了口的布鞋裡蜷了一下，又抬頭笑了一下。
那笑不算難看，但嘴角的弧度裡帶著一點說不上來的東西。
“清華圖書館？那地方好，書多，我從來沒進去過。”
“你要是想進去看，門口登記一下就行，不用學生證也能進。”
“算了算了，我進去幹啥，又看不懂。”
閆解成擺了擺手，把舊棉襖換了個肩膀搭著，又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聽說你月考考了年級十二，真事兒？”
“嗯。”
“行啊你小子，以前咱倆一塊兒做題的時候，你數學還不如我呢。”
這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是輕鬆的，甚至帶了一點當年同窗時才有的那種熟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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