閆解成把東西一樣一樣塞進去,帆布口袋很快鼓了起來。
“謝謝同志。”
工作人員擺擺手,己經在低頭翻下一個人的單子了。
閆解成拿著那袋東西走出後勤部,朝第三車間走去。
廠房的紅磚牆在陽光下曬得微微發燙,大窗戶裡傳出機床運轉的嗡嗡聲,混著金屬敲擊的叮噹響,隔著幾十步遠就能聽見。
他走過廠房之間的通道,頭頂的鐵皮棚架遮出一片片斷續的陰涼,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,在地上投出明暗交錯的條紋。
第三車間的門敞著,黑黢黢的門口像一張張開的大嘴。
閆解成在門檻外面站了兩秒,深吸了一口氣,邁步跨了進去。
車間裡的光線暗下來,空氣稠得像能用手捧起來。
機油的味道灌滿鼻腔,混著鐵屑的鏽腥和工人身上經年累積的汗氣。
一排排機床沿著牆壁排列,有幾臺正在運轉,皮帶輪轉動的嗡鳴聲和金屬切削的吱嘎聲在封閉的空間裡來回撞著,比外面聽起來沉悶得多。
閆解成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,等眼睛適應了光線,才看清車間深處的佈局。
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正彎著腰在一臺車床前操作,袖子捲到肘彎以上,露出兩截粗壯的小臂,手背上凸著幾道青筋。
他轉過身來的時候,閆解成看清了他的臉,皮膚黝黑,顴骨高,下巴上有一層青色的胡茬,眉心有一道常年皺眉留下的豎紋。
那人的目光掃過來,在閆解成身上停了一瞬,又落在他手上那個鼓鼓的帆布袋上,聲音不大,但隔著機器的轟鳴也聽得清楚:“新來的?”
“嗯,閆解成,分到三車間。”
那人把車床停了,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:“跟趙長河。”
說完朝車間最裡面努了努嘴,“那邊,第三臺車床。”
閆解成順著方向看過去,一個瘦高個子正半蹲在一臺機床前,低著頭,手裡拿著一把卡尺在量一塊零件。
他提著帆布袋走過去,在幾步遠的地方站住了,把袋子放下,喊了一聲“趙師傅”。
趙長河放下卡尺站起來,轉過身看他。
他的眼睛不大,但看人的時候像一把銼刀在坯件上走,每一寸都颳得仔細。
目光從閆解成的頭頂掃到鞋面,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上停了一瞬,又在那個鼓鼓的帆布袋上停了一下,然後收回去,沒什麼表情。
“以前幹過什麼活?”
“貨站卸車。”
趙長河點了點頭,伸手從工作臺上拿起一塊巴掌大的鐵板遞過來。
鐵板表面粗糙,邊角帶著鑄造留下的毛刺,邊緣有一層暗紅色的氧化皮。
“拿這把銼刀,把這六個面全部銼光。毛刺清了,不許留劃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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