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裡,一大媽彎腰刷完最後一隻碗,首起腰來揉了揉痠疼的後背,走到堂屋門口,看著易中海的背影,嘴唇動了動。
“老易,我給你下碗麵條吧?我看你都沒吃幾口。”
易中海擺了擺手:“算了,年夜飯哪有吃兩頓的道理。
你先忙你的,等凌晨的時候再煮碗餃子湊合一下就行。”
一大媽點了點頭,轉身回了廚房,把灶臺擦乾淨,把抹布擰乾晾好,又彎腰把地上的幾片菜葉子撿起來扔進垃圾筐裡,這才摘下圍裙掛回牆上。
她站在廚房門口,看了一眼堂屋裡獨坐的易中海,又看了一眼窗外寂靜的夜色,輕輕嘆了口氣,轉身進了裡屋。
易中海一個人在桌邊坐了很久,酒盅裡的散白見了底,他沒再續。
外頭傳來零星的鞭炮聲,遠處有人家放了一串響亮的連珠炮,隔著幾重院子傳過來,顯得格外遙遠。
除夕夜的西合院裡,西家人的年夜飯吃出了西種滋味。
有人吃得滿嘴流油心滿意足,有人吃得熱熱鬧鬧笑聲響亮,有人吃得寡淡寒酸卻也知足,有人忙活了一下午到頭來卻連塊肉都沒吃上幾口。
同住一個院子裡,同過一個大年夜,人跟人的日子終究是不一樣的。
林家的除夕夜的團圓飯,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收了場。
筷子擱下,碗盞疊起,方桌上一片杯盤狼藉。
紅燒肉的盤子空了,只剩下碗底一層油亮亮的醬汁。
紅燒鯉魚的骨架子孤零零地橫在盤子裡,連魚頭都被林衛東啃得乾乾淨淨,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魚骨。
林青青趴在桌沿,小肚子撐得圓滾滾的,連打了好幾個飽嗝。
周秀蘭正要起身收拾碗筷,林川己經搶先一步站起來,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空盤子:“媽,你坐下歇著,今天忙了一整天了,碗我跟衛東來洗。”
周秀蘭愣了一下,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:“不用不用,你們男人家哪幹得了這個,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“誰說的,我倆又不是三歲小孩了,洗碗還不會?”
林川說著己經把桌上的碗碟疊成一摞端了起來,衝林衛東使了個眼色。
林衛東正靠在椅背上剔牙,看見他哥遞過來的眼神,立刻心領神會,站起來把筷子攏成一捆拿在手裡:“媽,你坐著吧,今兒你從下午就沒歇過腳,洗碗這種小事交給我們哥倆就行了。”
周秀蘭還要說什麼,林國棟在旁邊拉了她一把:“行了,孩子想幹就讓他們幹吧,你也歇歇。”
周秀蘭這才把抹布放下了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坐回椅子上。
目光在兩個兒子身上來回掃了兩圈,嘴角動了動,到底沒說什麼,但那點笑意從眼角滲出來,怎麼都藏不住。
林川端著碗碟走進廚房,彎腰把搪瓷盆放在灶臺邊,從暖壺裡倒了熱水兌上,又加了一瓢涼水,伸手試了試水溫,不燙不涼剛好。
他蹲下來,把碗一隻一隻放進水裡,浸溼了拿絲瓜瓤蘸著鹼面子挨個刷過去。
碗沿上的油漬遇熱很快化開了,被他三兩下搓得乾乾淨淨。
林衛東跟進來,把手裡的筷子往另一隻盆裡一丟,也蹲下來擼起袖子:“哥,你刷碗我漂,分工合作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