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清水倒進旁邊的盆裡，把林川刷好的碗一隻只接過去放進清水裡過一遍，碗沿在指尖上轉一圈確認沒有殘留的泡沫，才碼進旁邊的瀝水筐裡。
兄弟倆配合得默契，一個刷一個漂，水花濺到灶臺邊上也沒人在意，偶爾有幾滴濺到棉襖袖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印子，兩個人誰都沒停手。
廚房裡昏黃的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，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，混著水流的嘩嘩聲，聽著倒是格外安生。
林衛東把最後一隻碗過完清水放進瀝水筐裡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側頭看了一眼他哥：“哥，你今年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。”
林川正把洗好的筷子歸攏進筷籠裡，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：“哪兒不一樣？”
林衛東歪著腦袋想了想，“說不上來，就是感覺你比以前愛幹活了。
以前吃完飯碗一推就回屋，媽喊你你都不帶應的。
今年你又是買東西又是洗碗的，跟換了個人似的。”
記憶中的原主確實是這樣，好像還有點清高。
林川把筷籠放回案板上，擰開水龍頭衝了衝手上的鹼面子：“那你是覺得現在這樣好還是以前那樣好？”
“那還用說？肯定是現在好啊！”
林衛東嘿嘿笑了一聲，把袖子擼下來，轉身出了廚房。
林川在廚房裡多站了一會兒，把灶臺上的水漬用抹布擦乾淨，又把絲瓜瓤掛回牆上，這才熄了燈走出來。
堂屋裡暖烘烘的，爐火燒得正旺，鐵皮煙囪被烤得微微發燙。
周秀蘭正坐在爐子邊上，面前擺著一口鐵鍋，手裡攥著一把木鏟，鍋裡花生和瓜子混在一起，在微火上慢慢翻炒著，焦香味一陣一陣地散出來。
她今天下午抽空把林川帶回來的生花生和生瓜子下了鍋，用了最小的火，一點一點地焙著。
花生殼在鍋裡翻動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，瓜子仁的焦香混著花生殼的煙火氣，在溫暖的空氣裡打轉。
林青青和林衛東己經坐不住了。
林青青從裡屋翻出白天買的幾掛小鞭炮，捏在手裡顛來倒去地看，臉上全是按捺不住的興奮。
林衛東從她手裡抽走一掛，衝她揚了揚下巴：“走，二哥帶你放炮去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，趁媽還沒說不許。”
兄妹倆像兩陣小旋風似的卷出了門，門簾被掀起來又落下，啪嗒一聲輕響。
周秀蘭抬頭看了一眼，嘴上唸叨著“別跑遠了，小心崩著手”，手裡的木鏟卻沒停，繼續翻著鍋裡的花生。
林川坐到爐子邊的凳子上，伸手從炒鍋裡捏了一顆花生出來，燙得在兩隻手之間來回倒了兩趟才剝開，丟進嘴裡嚼了嚼。
花生炒得恰到好處，外皮微微焦黃，仁兒酥脆油潤，越嚼越香。
院外傳來林青青脆生生的笑聲，緊接著是一聲細小的鞭炮炸響，然後又是一串咯咯的笑，隔著牆聽著格外清脆。
林衛東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盒火柴，蹲在青磚地上點了一根小鞭炮，捻子嗤嗤地燃著，火花在夜風中閃爍了兩下，然後啪地一聲炸開，紅紙屑飛濺起來落在青磚縫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