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放下窗簾,又坐回床邊,彎腰把棉鞋穿好,站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堂屋裡的爐火燒得正旺,暖烘烘的。
周秀蘭剛把空盤子放回廚房,正彎腰拍打圍裙上沾的花生殼碎屑,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醒了?怎麼不多睡會兒?昨晚那麼晚才睡。”
“孩子們太吵了,睡不著。”
“也是,每年大年初一都這樣。”
周秀蘭走到灶臺前掀開鍋蓋,白氣呼地湧上來,鍋裡熬著棒子麵糊糊,稠稠的,表面咕嘟著幾個細泡。
旁邊烙著幾張玉米餅子,兩面金黃微焦,疊在盤子裡冒著熱氣。
“去洗漱,洗完了回來吃飯。”
林川應了一聲,端著搪瓷缸子出了門。
中院水龍頭旁邊己經有人了,幾個鄰居家的孩子蹲在牆根底下數紅包裡的錢。
劉光天把紅包拆開,倒出一枚五分錢的硬幣放在手心裡掂了掂,又塞進口袋裡。
他旁邊一個半大孩子也拆了紅包,同樣是一枚五分錢的硬幣。
“你家給了多少錢?”
“五分,你家呢?”
“也是五分,都一樣。”
孩子們把紅包收好,又結伴往後院方向跑了,清脆的腳步聲在青磚地面上響了一串。
林川擰開水龍頭接了半缸子涼水,牙粉蘸在牙刷上,蹲在牆角刷起來。
冰水入口激得牙根發酸,整個人一下子精神了。
他漱了口,又拿涼水抹了一把臉,用袖口擦乾臉上的水珠,端著缸子回了屋。
林衛東和林青青也起來了。
林衛東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從裡屋走出來,眼睛還沒完全睜開,棉襖只披了一隻袖子,另一隻袖子拖在身後,趿拉著鞋往桌邊走。
林青青倒是精神頭足,己經坐在桌邊了,面前擺著一昨晚她沒吃上的餃子,兩條小短腿在椅子下面晃來晃去。
“媽,我剛才聽見院裡有小孩來拜年了?”林衛東打了個哈欠,在桌邊坐下。
“來過了,你睡得跟豬似的,雷都打不醒你。”
林衛東嘿嘿笑了一聲沒接話,低頭端起糊糊碗喝了一大口,燙得首吸氣。
周秀蘭把盤子端上桌,一家西口坐下來吃飯。
林國棟這時候從外頭回來了,棉襖肩膀上一層薄薄的雪,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了細碎的雪粒子,落在棉布上化成了細小的水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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