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嘴唇抿了抿,但沒有打斷。
聾老太太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,落在窗外越來越厚的積雪上,聲音放緩了些。
“你說他不敬我,可林國棟那話說得有沒有錯?
我一個孤老婆子,跟他們林家確實不是本家,人家逢年過節來看看我,那是情分,不是本分。
你非得把話說成人家不尊老愛幼、不守規矩,這不就把情分的事變成了本分的事了嗎?
大年初一的,你非要給人家找不痛快,你圖什麼?”
易中海低下了頭,目光落在自己腳面上那層薄薄的灰上,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老太太,是我想岔了。”
聾老太太搖了搖頭,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,語氣比剛才軟了些許。
“你呀,管這個院子管了這麼多年,總覺得大夥兒都該順著你的意思來。
可現在是新中國了,不是幾十年前了,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想法。
你想讓全院的人都聽你的話,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。
你只有管住大方向,只要院子裡不出大事,剩下的人就算有小心思,至少不會明著跟你對著幹。
你看看你今天辦的是什麼事?大年初一,給全院的人添堵,你自己也惹一肚子氣。”
易中海站在炕沿前面沒動,兩隻手從背後拿出來垂在身側,低著頭聽完了老太太這一通話。
聾老太太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,潤了潤嗓子。
“林川那孩子,我雖然見得不多,但聽說他這整個寒假都關在屋裡看書,連門都很少出。
一個高中生,知道用功,將來要是考上大學傳出去咱們院裡不是多幾分面子嗎?
他平日裡雖然跟院裡的鄰居交情不深,但可比許大茂那種明裡一套暗裡一套的刺頭強多了。
你非盯著他今天沒來拜年這一件事不放,犯得著嗎?
還當著幾十口人的面數落人家,你就是想讓全院的人都知道你一大爺有分量,可分量不是這麼爭的。
易中海沉默了好一陣子,才開口說了一句:“老太太,是我欠考慮了。”
聾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嘆了口氣,擺了擺手。
“行了,今兒是大年初一,該過去就過去吧。
回去好好歇著,把這一篇翻過去,來日方長,日子還得往下過。
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,改天找個由頭跟林家說句軟和話,都是一個院裡住著的,還能一輩子不說話不成?”
易中海抬起頭來,點了點頭,又站了一會兒,轉身往外走。
他走到門口的時候,聾老太太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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