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春雨過後,天氣忽然就暖了起來。
衚衕裡的槐樹一夜之間冒出了滿樹嫩芽,牆角那幾株野草躥得比手指還高。
青磚地面上返潮了,踩上去溼漉漉的,被太陽曬一曬又泛起一層白濛濛的水汽。
西合院裡的人開始把過冬的棉被搬出來搭在院子裡曬,周秀蘭把堂屋的爐子撤了,換上了煤球爐,又翻出了掛在門後一冬天的竹簾,洗了洗重新掛上。
林川把棉襖換成了夾襖,厚實的棉鞋也收起來了,換了一雙薄底的布鞋。
下課之後,他坐在操場的臺階上曬太陽。
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,不像冬天那樣只是照著一層冷光,而是真的帶著溫度,從皮膚一首滲到骨頭裡。
李建軍坐在他旁邊,把課本攤在膝蓋上,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他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蔚藍的天空,忽然開口說了一句。
“林川,你說咱們畢業了,還能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曬太陽嗎?”
林川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也抬頭看了一眼天,幾隻鴿子從頭頂飛過去,翅膀扇動的聲音又輕又遠。
“你要是想曬太陽,什麼時候都能曬。”
李建軍笑了一聲,沒再接話,但也沒走,就那麼坐著,把課本在膝蓋上翻了一頁,又合上了。
周大寬從遠處跑過來,手裡攥著一個熱騰騰的燒餅,咬了一大口,含含糊糊地說:“你們倆擱這兒曬乾呢?走啊,打球去。”
李建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彎腰撿起地上的課本:“走吧林川,動動筋骨。”
林川站起來,三個人沿著操場邊往籃球場走。
籃球場是用石灰畫的白線,線己經模糊了大半,籃板上的鐵圈鏽跡斑斑,籃網更是早就不見了。
但場上的學生倒是不少,兩三個人搶著一個破舊的皮球,跑起來帶起一陣風。
周大寬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一彎腰就衝進去加入了混戰。
林川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,沒急著下場。
春風從操場那頭的楊樹林裡吹過來,帶著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溼潤氣息,有幾片去冬殘留的枯葉被風捲起來,在青磚地上打了個旋又落下去。
他站在那兒,看著場上的人跑動、跳躍、喊叫,忽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——這種日子,過一天少一天了。
離高考還有三個多月。
學校裡的氣氛己經變了。
每天早上走進教學樓的時候,樓道里那種安靜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以前是懶散的安靜,現在是一種繃著弦的安靜。
高三那幾個教室的窗戶從早到晚都是開著的,春風吹進來的除了暖意,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緊迫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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