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下午放學比平時早了一節課。
春日的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，落在衚衕的青石板路上，暖洋洋的，帶著一股子解凍後泥土翻開的潮潤氣息。
林川揹著書包走回院門口的時候，正好碰見易中海從院裡出來。
兩個人迎面撞上，腳步同時頓了一下。
自從易中海那晚上門道歉之後，兩家在院裡碰見，偶爾會點個頭，但說話還很少。
易中海站住了腳，先開了口：“放學了？”
“嗯，一大爺，您出去？”
“去衚衕口買包煙。”
易中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：“月考考得不錯，我聽說了，繼續加油。”
說完他就側身走了，步子不緊不慢的，棉襖下襬在風裡晃了一下。
林川應了一聲“謝謝一大爺”，看著他走遠的背影，推門進了院子。
東廂房的門簾是掀開的，堂屋裡傳來周秀蘭說話的聲音，還有另一個人低低地應著。
林川走進堂屋的時候，看見他爸林國棟正坐在桌邊喝水，對面坐著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，臉膛黑紅，手指粗大，虎口上有一層厚厚的老繭。
桌子上放著一兜子幹棗，用粗麻布口袋裝著，鼓鼓的。
“小川回來了？這是你李叔，你爸廠裡的工友，快叫人。”
林川放下書包，喊了一聲“李叔好”。
李叔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：“好小子，我跟你爸說你考了年級十二，你爸笑得合不攏嘴。
有出息，比我們家那倆小子強多了。”
林國棟擺了擺手：“老李你淨瞎說，你家大柱不是也挺好。”
“好啥好，整天就知道瘋跑，作業寫完了跟放了羊似的，哪兒像你兒子這麼用功。”
李叔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，又對周秀蘭說：“嫂子，那兜子棗您收著，老家親戚捎來的，甜得很，給孩子當零嘴。”
周秀蘭推辭了兩句沒推掉，笑著接了：“那就不客氣了，你坐你坐，我給你倒碗水。”
“不坐了不坐了，家裡還等著我回去做飯呢。”
李叔擺擺手走了，林國棟送他到院門口。
周秀蘭把那一兜子棗拎進廚房，解開扎口看了看，顆顆飽滿，皮薄肉厚，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深紅色的光澤。
“這棗真好，回頭給你煮粥喝。”
林川靠門檻坐下來，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新發的嫩芽，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淺綠色的絨光。
牆角有幾株野草從磚縫裡鑽出來，細細的，嫩生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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