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月考年級十二的訊息,就像一陣風,刮遍了整個南鑼鼓巷九十五號。
當天晚飯的工夫,三院裡就都知道了。
最先傳開的自然是閆家。
三大媽擇菜的時候,隔著院牆聽見林家堂屋裡傳出來的笑聲,耳朵立刻就豎起來了。
她蹲在門檻邊,手裡攥著一把韭菜,有意無意地往東廂房方向挪了兩步。
林國棟那句“年級十二”隔著窗戶紙雖然模糊,但“十二”兩個字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裡。
她手裡的韭菜攥緊了一瞬,又鬆開了,低頭繼續擇菜,但心裡那桿秤己經開始撥拉了。
閆埠貴端著茶缸子坐在桌邊,聽三大媽說完之後,茶缸子擱在桌面上,推了推眼鏡。
“年級十二?上學期期末不是才年級西十八嗎?”
“是啊,一個寒假就躥了三十多個名次,人家孩子這是在拼命呢。”
閆埠貴沒接話,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,目光落在窗戶外面灰濛濛的天色裡,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林川要真考上大學,那林家可就不一樣了。”
三大媽手裡的韭菜在指尖上頓了一下,沒有接話,但心裡頭那股酸勁兒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自家六個孩子,沒一個拿得出手的。
閆解成高中沒考上,扛了三年大包;
閆解放初中倒數第十,而閆解曠數學五十八分;
閆解睇跟林青青同班,人家雙百,她連及格線都摸不著。
同樣住一個院子,人家的孩子怎麼就這麼爭氣?
中院的易家倒是平靜。
易中海坐在桌邊聽完一大媽的轉述,點了點頭,沒什麼多餘的表情。
他坐在堂屋裡喝茶,喝得比平時久了一些,搪瓷缸子裡的茶梗子都泡透了還沒倒。
一大媽坐在他對面納鞋底,針線穿過布料的聲響一聲一聲的,細密而均勻。
“老易,你之前說希望他考上大學,這不快成了?”
易中海把茶缸子放下,目光落在牆角那盆己經枯了大半的冬青上,過了半晌才應了一聲。
“嗯,考上了挺好。”
他嘴上這麼說,但心裡頭那點東西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他在這個院子裡當了一大爺這麼多年,靠的不只是七級鉗工的手藝,更靠的是鄰里之間的威信。
一個院裡出了大學生,固然是面上有光,可往深裡想,一個大學生往後見的世面、走的路,跟他這個老鉗工就不是一個世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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