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聞了一下自己的袖口——確實該洗了。
不光是衣服該洗，人也該洗了。
他算了一下，穿越過來這麼長時間，冬天冷得縮手縮腳，家裡沒有熱水器，燒一鍋熱水也只夠擦個臉洗個腳，正經洗澡那是想都別想。
上一次洗澡還是年前的時候，掐指一算快幾個月沒進澡堂了。
如今開春了，天氣暖了，是時候好好洗一回了。
他走到堂屋門口，朝林衛東那屋喊了一聲：“衛東，我要去澡堂洗澡，你去不去？”
門簾一掀，林衛東探出半個腦袋來：“去！我也好幾久沒洗了，身上都癢了。”
周秀蘭正蹲在灶臺邊收拾碗碟，聽見這話首起腰來看了兄弟倆一眼：“你倆先去收拾衣服，咱們一家一塊兒去洗吧。開春了，一家人都該好好洗洗。”
林青青正趴在桌上拿筷子蘸水畫圈圈，一聽這話立刻抬起頭來：“媽我也去，我也要洗澡！”
“去去去，都去。”
周秀蘭把最後一隻碗擱進盆裡，擦了擦手，“咱們一家五口一塊兒去。
衛東你跟你哥先去收拾衣服，青青你去把換洗衣服找出來。”
一家人各自散了。
林川回屋翻出那件洗得最乾淨的襯衣和一條幹淨褲衩，用一塊舊包袱皮包好，又往裡塞了一條毛巾。
林衛東動作比他快，己經拎著包袱皮站在院子裡等他了。
林青青抱著一堆花花綠綠的衣服從裡屋跑出來，往周秀蘭面前一放。
周秀蘭從櫃子裡摸出兩塊肥皂——一塊洗頭的、一塊洗身的，用油紙包好塞進包袱裡，又從抽屜裡翻出五張澡票。
“走吧。”她把包袱往胳膊上一挎，領著三個孩子出了門。
澡堂子在南鑼鼓巷北口附近，走路過去也就十來分鐘。
出了衚衕口往北拐，過了兩條橫街，遠遠就能看見一棟灰撲撲的平房，屋頂上豎著一根鐵皮煙囪，正往外冒著白騰騰的熱氣。
澡堂門口掛著一塊藍底白字的搪瓷牌子，寫著“南鑼鼓巷公共澡堂”幾個字，牌子底下的漆面己經磨得有些花了。
門口蹲著幾個剛洗完澡的男人，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，渾身冒著熱氣，正蹲在牆根底下抽菸聊天，見了林國棟一家走過來，有人打了個招呼：“老林，帶孩子洗澡來了？”
“嗯，開春了，一塊兒來洗洗。”
林國棟走在最前面，推門走進去，一股溼熱的蒸汽迎面撲過來，混著肥皂水和熱水的味道，暖烘烘的，帶著一種公共澡堂特有的氣味。
前廳不大，迎面是一張木製櫃檯，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白背心的胖老頭，正低頭翻一本連環畫。
他抬頭看了林國棟一眼，伸手接過三張澡票，從櫃檯底下拿出三把帶木牌的鑰匙遞過來。
林國棟把鑰匙分了——兩把男的，一把女的。
林青青己經拉著周秀蘭的手往女部那邊走了，母女倆掀開厚重的門簾消失在門洞裡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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