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秀蘭聽見動靜從灶臺邊走過來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低頭看著桌上排成一排的六個罐頭,眉頭先是微微皺了一下,隨即又鬆開了。
“你從哪兒弄來的?”她問林川。
“我同學他爸在罐頭廠上班,內部能弄到不要票的處理品,我就託他帶了幾個回來。”
他說得自然,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:“魚罐頭和午餐肉是肉製品,黃桃罐頭是糖水的,偶爾開一罐解解饞,比去副食店排隊強。”
周秀蘭伸手拿起一個魚罐頭掂了掂,又仔細端詳了罐身上的標籤,沒有追問。
“那得好好謝謝人家同學,回頭你帶兩斤花生過去,算是媽的一點心意。”
“知道了媽。”
林青青己經等不及了,踮著腳尖扒著桌沿,眼睛在六個罐頭之間來回掃。
她抬頭看了林川一眼,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盼:“哥,咱們今晚能開一個嗎?就開一個!”
“當然可以了,帶回來不吃,放在那兒幹嘛?”
林川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,“不過得等爸回來了再開,咱們一家一起吃。”
林青青用力點了點頭,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。
林衛東伸手拿起一個黃桃罐頭,對著燈光照了照。
玻璃瓶裡的糖水在光線下清澈透亮,黃桃瓣浸在糖水裡,像一小朵一小朵金色的雲。
“哥,你真厲害。”他說了這麼一句,把罐頭輕輕放回桌上,沒再多問。
“你們兩個想吃什麼罐頭?”
林青青兩隻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,“能什麼都吃嗎?”
“你淨想美事,只能開一個,剩下的留著後面慢慢吃,哪有一下子全造完的道理。”周秀蘭說道。
林青青一聽只能選一個,小臉立刻皺了起來,小手撐著下巴,腦袋歪過來歪過去,像是在做什麼重大決定。
林衛東認真想了想,然後開口道:“要不開個午餐肉吧?那玩意兒應該好吃,我還沒吃過罐頭肉呢。”
林青青一聽,立刻跟著點頭如搗蒜:“對對對,午餐肉好,我也想吃肉了。”
周秀蘭看了三個孩子一眼,沒再攔。
“行了,晚上就開這個,配窩窩頭吃,也算是加個葷菜了。”
周秀蘭把5個罐頭收進櫃子裡,碼得整整齊齊,最外面那層放了黃桃罐頭,玻璃瓶靠著櫃門,在昏黃的燈光裡透出一抹潤澤的金色。
林青青蹲在櫃子前面看了好一會兒,才被她媽拎著耳朵拽去洗手準備吃飯。
林川回自己屋裡把挎包放下,洗了手在桌邊坐下來。
晚飯還是老三樣——玉米麵糊糊、窩窩頭、一碟鹹菜絲。
但桌上多了一小碟炒花生米,是周秀蘭下午剛炒出來的,焦香酥脆,擱在桌子正中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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