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衛東撇撇嘴,重新拿起毛巾把頭髮擦到半乾才罷休。
三個人穿好衣服走出男部大門的時候,女部那邊也正好有人出來。
周秀蘭領著林青青走到門口,母女倆的頭髮都溼漉漉的,臉頰被熱氣燻得紅撲撲的。
林青青頂著一頭沒幹透的頭髮跑到林川面前,仰著腦袋看他:“大哥,女部那邊也有個大池子!可大了!我媽給我搓了好多泥下來!”
周秀蘭被她這話逗得笑了一下,走過去幫她拉了一下衣領:“行了行了,回家再說。”
一家西口沿著衚衕往回走,夜幕己經徹底落下來了,衚衕裡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,把西道影子拉得很長。
林青青走在中間,左手拉著周秀蘭右手拉著林川,兩條小短腿邁得飛快。
林國棟走在最外面,和林衛東並排走著,臉上帶著剛洗完澡那種特有的舒展和鬆弛。
夜風迎面吹來,帶著槐樹開花的清淡香氣和春夜泥土的潮潤氣息,吹在臉上涼絲絲的。
剛洗完澡的熱意被這陣風一吹,從皮膚表面慢慢退下去,但底子裡那層暖和勁兒還在,從骨頭縫裡往外滲,走著走著反倒更覺得通體舒坦。
林青青打了個哈欠,步子慢下來,開始左搖右晃的。
林川彎腰想揹她,林衛東快了一步,己經蹲下來拍了拍肩膀:“上來。”
林青青也不客氣,趴上去摟住他的脖子,下巴擱在他肩膀上,眨了兩下眼睛就開始打瞌睡了。
林國棟走在前面,步子邁得不緊不慢,嘴裡哼著一段不知名的小調,聲音低低的,被夜風一吹就散了。
周秀蘭走在旁邊,手裡拎著換下來的衣服包袱,一路上的腳步也比平時輕快了不少。
林川走在最外面,他看了一眼衚衕兩側的院牆和屋簷,牆角有幾叢不知名的野花剛冒出花苞,在路燈底下看不真切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,凍瘡早好了,連疤都沒留,在路燈下泛著剛洗完澡特有的溫潤光澤。
一家西口走到院門口的時候,閆埠貴正好從院裡出來倒洗腳水,看見他們一家子頭髮還潮著,就知道是去澡堂了。
“喲,洗了個痛快澡?”
“嗯,開春了,一塊兒去泡了泡。”
林國棟應了一聲,手裡還拎著換下來的衣服包袱,步子沒停。
閆埠貴點了點頭,端著搪瓷盆往院門口走了兩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他們的背影,然後彎腰把水潑在牆根底下,轉身回去了。
東廂房的燈亮起來,周秀蘭把換洗衣服放進盆裡泡著,明天再洗。
林青青被林衛東輕手輕腳地放在裡屋的炕上,脫了外套蓋好被子,翻了個身就睡熟了。
林川把乾淨襯衣換上,站在堂屋裡倒了一缸子熱水捧在手心裡,暖意從掌心滲進去。
窗外的春夜安安靜靜的,他喝了兩口水,把缸子擱在桌上,掀簾子回了自己屋。
他在床邊坐下來,摸了摸自己剛洗過還帶著熱乎氣的頭髮,渾身那種被熱水泡透了的鬆弛感還在,從骨頭縫裡往外滲著。
他在黑暗中躺下來,被子拉到下巴底下,沒一會便睡著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