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後一塊，最後一塊嘛。”
林青青攥著那塊蜜三刀縮到角落裡，小口小口地啃著，跟只護食的小貓似的。
林衛東把碗裡最後一勺糖水喝乾淨了，拿袖子抹了一下嘴，看了一眼碗底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。
“媽，大哥那個同學還挺厲害的，上次弄來罐頭，這回又弄來蜜三刀。
下次能不能讓他再弄點別的，我聽說有一種橘子瓣的罐頭，比黃桃的還好吃。”
周秀蘭正在擦灶臺，頭也沒回地應了一句。
“人家同學弄東西是人家的事，你大哥又不是開鋪子的，哪能回回都讓人家帶。”
“我也就說說嘛。”
晚飯的桌子還是老樣子，一盆棒子麵糊糊，一碟鹹菜疙瘩，一笸籮窩窩頭。
糊糊稀得能照見碗底，鹹菜切得細細的，窩窩頭是純棒子麵的，連棒子芯一起磨的，嚼在嘴裡糙得很，嚥下去的時候喇嗓子。
周秀蘭把糊糊盆端上桌的時候嘆了口氣，“糧站這個月的定量又壓了，棒子麵都不夠稱，我摻了點麩子進去，你們湊合吃。”
林青青伸手抓了一個窩窩頭，掰開看了看，裡面粗粗拉拉的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半天才嚥下去。
“媽，這個窩窩頭比以前的還硬。”
“硬也得吃，不吃飯餓的是自己。”
林青青撇了撇嘴，低頭就著糊糊一口一口地啃。
林衛東一手拿著窩窩頭一手拿筷子，夾了一筷子鹹菜送進嘴裡嚼了嚼，又看了看桌上的三樣東西，糊糊、鹹菜、窩窩頭，跟前天一樣，跟大前天也一樣，跟一個月前還是一樣。
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，嘆了口氣。
“媽，咱們天天吃這個都膩了，能不能換其他的菜？”
周秀蘭正端著碗喝糊糊，聽見這話把碗放下來看了他一眼。
“哪家不是這樣吃，想換其他菜也得有啊！你爺奶他們在鄉下還吃不飽呢？”
林衛東縮了縮脖子，拿起筷子重新夾了一筷子鹹菜，“我就說說嘛。”
周秀蘭沒再理他，低頭繼續喝糊糊，但喝了兩口又補了一句：“城裡好歹還有定量，粗細搭配著能填飽肚子，鄉下地裡刨不出食來，你爺奶一天就吃兩頓，有時候連兩頓都緊巴。”
桌上安靜了一會兒。
林國棟端著碗悶聲喝糊糊，沒接話，但臉上的表情沉了幾分。
林川低頭啃著窩窩頭，嚼了兩口，也覺得嘴裡寡淡得很，糙糙的棒子麵喇著嗓子眼兒。
他雖然每週都能去清華打牙祭，食堂換著花樣吃，可家裡的飯桌確實萬年不變，糊糊、鹹菜、窩窩頭翻來覆去地輪。
他也知道周秀蘭省著是為了什麼，每個月林國棟的工資就那麼多，家裡五張嘴要吃飯，還要隔三差五往鄉下寄糧食和票證接濟爺爺奶奶和二叔一家。
上次回老家那兩天，他親眼看見村裡什麼光景，爺爺奶奶把攢了不知多久的雞蛋拿出來給他們吃，二嬸燉野雞的時候連骨頭都捨不得扔，砸碎了熬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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