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的碗筷收拾乾淨了，林青青被周秀蘭趕回裡屋睡覺，林衛東也回了自己屋。
林川那屋的燈還亮著，門簾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光，偶爾傳來翻書的沙沙聲。
林國棟在廠裡忙了一整天，渾身骨頭都發酸，吃完飯就回屋裡躺下了。
他靠在被垛上，兩條腿伸首了搭在床沿，眼睛半闔著，臉上的倦色在燈下顯得格外重。
周秀蘭把廚房收拾利索，鍋碗刷乾淨，灶臺擦了兩遍，抹布擰乾掛回牆上。
她又彎腰把地上的菜葉子撿起來扔進垃圾筐裡，這才摘下圍裙，在灶臺邊的小鐵鍋裡燒了一壺熱水。
她端著搪瓷盆進了裡屋，盆裡的熱水冒著白氣，在昏黃的燈光裡嫋嫋地升著。
“當家的，燙燙腳，解解乏。”
她把盆擱在床前的地上，蹲下身來幫林國棟脫了鞋襪，把他的腳按進熱水裡。
林國棟被熱水燙得吸了一口氣，隨即那股熱意順著腳心往上走，兩條腿的酸乏勁兒一點一點散開了。
他舒服地嘆了口氣，靠在被垛上閉了眼。
周秀蘭蹲在地上，兩隻手按著林國棟的腳背輕輕揉搓著，熱水漫過腳踝，她的手指在趾縫間來回搓了兩遍。
“當家的，我跟你說個事。”
林國棟睜開眼看了她一眼。
“今天小川又給我弄了不要票的布料，藍卡其、藏藍平紋棉布、深灰平紋棉布，每樣二十尺。”
林國棟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“不要票？哪兒來的？”
“他說同學家裡有內部渠道，我看了那布的質量，比百貨大樓的還好，價錢也不算離譜，就是多花幾塊錢的事。”
周秀蘭低著頭繼續給他搓腳，語氣平平穩穩的。
“我本想給他們兄妹仨一人做一身新衣裳，加上之前家裡攢的那些布票，也夠給你做身中山裝了，你那件舊的早該換了。
可小川說不用做他的，他自己想辦法，我問了他兩句，他說有門路，讓我別擔心，沒幹壞事。”
林國棟靠在被垛上沒有立刻接話。
屋裡的燈是十五瓦的，昏昏黃黃地照著，把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盯著房梁看了一會兒，才開口。
“既然孩子說沒幹壞事，那就不用管他。”
周秀蘭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有些秘密也正常，要是放在鄉下，十八歲都該娶媳婦了，自己的事自己能拿主意。”
林國棟說著，把腳在熱水裡動了動，又補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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