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回你回去送糧食,還是開春的時候,這都快入夏了,不知道村裡現在什麼光景。”
周秀蘭臉上的表情也暗了下來。
“我前兩天還跟隔壁張嬸唸叨這事呢,她說她孃家那邊來信了,說今年春上雨水少,麥子長得不好,澆水都是從河裡挑的,夏收怕是要減產。”
“家裡本就沒有什麼糧食,還減產讓不讓人活了。”
周秀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要不你抽空回去看看?”
“廠裡這個月任務緊,天天加班,請一天假扣一天工錢不說,車間主任那邊也不好開口。”
林國棟吸了一口煙,眉頭擰著。
“再說我回去一趟,總不能空著手,帶少了不管用,帶多了家裡又緊巴。”
周秀蘭坐在床沿上,兩隻手擱在膝蓋上,指頭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
“你說小川有門路,那他能不能弄點糧回來?”林國棟側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明兒得問問他才知道。”
“我是想著,要是他真有路子,讓他幫忙弄點糧食,咱們給爸媽那邊捎過去。
不用多,二三十斤就行,摻著野菜糊糊能頂一陣子。”
林國棟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,在床頭的小碟子裡磕了磕菸灰。
“明天你問問他。”
“你怎麼不自己問?”
“你跟他好說話,我要是開口,他興許不好意思推,但心裡頭不定怎麼想,覺得老子跟兒子伸手要東西。”
周秀蘭噗嗤笑了一聲,“你倒是想得多。”
“不是想得多。”
林國棟把菸袋擱在床頭,兩隻手枕在腦後,看著房梁。
“這孩子現在心裡有數得很,你看他考清華,說考就考,志願填得理首氣壯,跟他說話跟跟大人說話似的,我有時候都覺得不像我兒子。”
周秀蘭笑著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。
“不是你兒子是誰兒子?長得不像你,脾氣總歸隨了你,認準了的事八頭牛拉不回來。”
林國棟也笑了,嘴角那點紋路在燈下舒展開來。
“行,明天你跟他說,能弄就弄,弄不來也別勉強,別讓他為這事分心,高考就剩一個多月了,功課耽誤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秀蘭站起來,把搪瓷盆端到外屋擱好,又回身把裡屋的燈繩拉了拉,燈滅了,屋裡只剩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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