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往南鑼鼓巷的方向走,而是拐上了相反的路,穿過兩條街,在一條僻靜的衚衕口停下來。
衚衕裡空蕩蕩的,牆根底下蹲著一隻花貓在打盹,兩旁院門緊閉,一個人影都沒有。
他左右掃了一眼,心念一動,空間裡那輛永久牌腳踏車便憑空出現在手邊。
車把上的鍍鉻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鋥亮的光,輪胎烏黑厚實,車鏈上好了油,推著走的時候發出細碎的嗒嗒聲。
他跨上車,腳下一蹬,輪子轉起來,沿著衚衕往北騎去。
出了衚衕拐上大路,風從街那頭迎面吹來,帶著一股乾燥的土腥氣。
他沿著地安門大街一路往北,過了德勝門,街面上的行人漸漸稀了,路兩旁的鋪子也從國營商店變成了灰撲撲的居民房。
出了城,路變得更寬了,但路面也從柏油變成了碎石子和黃土混著壓出來的土路,車輪碾過去帶起一小溜塵煙。
路邊的莊稼地一眼望不到頭,麥苗剛拔了節,但長得蔫巴巴的,葉子打著卷,顏色也不正,黃綠黃綠的,一看就是缺了水。
田埂上的野草倒是長得旺,灰灰菜和馬齒莧擠成一團,在晚風裡晃來晃去。
他騎了一段路,迎面碰上一群下工的農民,扛著鋤頭鐵鍬,褲腿捲到膝蓋上,腳上全是泥。
領頭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,臉膛曬得黑紅,額頭上刻著深深的抬頭紋,看見林川騎著腳踏車過來,腳步頓了一下,目光在車身上掃了兩圈。
“小夥子,這車新買的?”
“嗯,剛提的。”
老漢嘖了一聲,伸手在車把上摸了一把,又縮回去了,像是怕摸壞了。
“永久牌的吧?好車,結實,我們大隊就書記有一輛,騎了七八年了還跟新的一樣。”
林川笑了笑沒接話,蹬著車繼續往前騎。
身後傳來幾個年輕後生的嘀咕聲,一個說“這一輛得一百多塊吧”,另一個說“一百六十八,我上回去供銷社問過”,還有一個說“嘖嘖,城裡人就是有錢”。
他騎出去老遠,那些聲音才漸漸被風吹散了。
太陽往西邊沉下去,天邊的雲燒成了橘紅色,把整條土路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。
路兩旁的莊稼地漸漸模糊了輪廓,遠處的村莊輪廓也只剩下一片深色的剪影。
他加快了蹬車的速度,想趕在天黑透之前多走一段路。
又騎了大約半個鐘頭,天色暗了大半,西邊只剩下一線窄窄的暗紅色餘暉。
路兩旁的樹影被風吹得晃來晃去,在地上投出一團團黑乎乎的影子。
他騎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,忽然看見前面的路口站著三個人。
三個人影被暮色吞了大半,只能看清大致的輪廓,一個個手裡都攥著東西,有長有短,在昏暗的天光裡泛著沉沉的暗色。
為首的一個站在路正中間,中等個頭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了的藍布褂子,袖口捲到胳膊肘上,露出兩截精瘦的小臂。
他手裡攥著一根胳膊粗的木棍,一頭削尖了,在手裡掂來掂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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