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知道呢，慾望是變幻無窮的，生命總是充滿奇妙的遐思和怪誕的野心，你現在已經八歲了……或許在八年前，這片土地上的生靈迫切地需要一頭豬？”老狄無奈地笑起來。
“也可能‘豬’的形象只是某種慾望的外顯化身，懶惰暴食，溫順安逸，與世無爭，不勞而獲……”李元莫沉思片刻，“您的想法是目前看來最合理的，它是屬於這片區域裡的慾望，為了滿足人們的某種願望而出現，聽上去有點像志怪傳說裡的土地公……”
“可是，為什麼是這個地方？”
“靈氣——當一個地方充盈著某種奇妙的‘氣場’時，這裡往往會留下一些有趣的歷史。”老狄說道，“主流學界把神話傳說和民間怪奇的故事當作勞動人民的幻想，但也有一種可能，這些精怪仙人和傳奇故事是真實存在的，所謂洞天福地和神明靈獸也是真的，只不過在當時，沒有人敢相信這種真實。”
李元莫覺得，狄老爺子大概在這個畫冊裡待得很無聊，所以才會有這麼多奇思妙想。
“異能者和異能動物……莫非就是故事裡的仙人和靈獸。”李元莫道，“難道您認為，異能並非是末日出現後的產物，在漫長的歷史中，它始終存在？”
“這很有可能，為什麼異能不會汙染人的神智，帶給人強大力量的同時又沒有摧毀他們的身體？因為這種力量自古存在於天地之間，與五行相容，與萬物共生。”
“可是，如果這種能量始終存在，為什麼在末日前它從來沒有活躍過？”李元莫皺起眉。
“這一點，我或許可以解釋。”在李元莫腳邊翻土找草吃的元宵忽然開口了，“大概在兩年前的某一天，我在找漿果的時候，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痛苦與煩躁，這種情緒太可怕了，讓我有三天時間都吃不下任何東西，險些病死，後來我血肉生長的速度變得非常快，成了一頭幾乎死不掉的豬，直到現在，我偶爾還會心跳加速。”
“我也是這樣，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很害怕呢。”湯圓心有餘悸。
“痛苦？又是痛苦。”李元莫道，“痛苦在兩年前異種大爆發時帶給了你們某種力量，使得你們身體中的異能開始活躍。”
“元莫，你現在有沒有覺得，異能的突然活躍可能是一種對抗和保護？”
“異能會對抗異種汙染，這個我知道，可是它又在保護誰呢？保護人類嗎？”李元莫的心臟陡然一跳，“可是並非只有人類獲得了異能，動物，植物，甚至是山水和土地……”
“異能的存在，像不像在守護這個世界呢？”老狄注視著他困惑的眼睛，語調溫柔，“異能賦予了強大的生命體自保與攻擊的實力，讓它們不會在末日災難中輕易死掉，讓這個世界始終有一絲生機。”
“我覺得很有道理。”湯圓說道，“那個城裡，現在只有我一個活物了，誰也殺不了我。”
如果編織慾望的生物徹底消失了，那這頭豬會不會永遠以豬的形態存在，直到有天再度沉睡，長眠不醒。
李元莫摸了摸它瘦巴巴的大腦袋。
“目前看來，能賦予生靈們異能的只有這個世界，或者說這個地球，如果真是我們猜測的那樣，那麼我認為，異能生物的出現——或許是地球殫精竭慮的一場自救。”
南汐的土地有自己的意志，化身為萬年的地靈，那他們腳下賴以生存的地球，會不會也有屬於自己的思想——它會想些什麼呢？又會做些什麼呢？
和一個異種討論地球生死存亡這樣的話題有些奇怪，尤其是這個異種學識淵博，且擁有絕對冷靜的思維時。
李元莫看著老狄臉上模式化的微笑，心裡生出些莫名的惆悵。
狄景銳剝完了最後一隻玉米，靠在廢品站的臺階上休息，三三拿著老狄的茶杯坐在他身邊，試圖給他擦汗喂水。
狄景鑠早就不耐煩幹活，他把玉米全都扔給了大哥，抬腳便進入了生命之原，他漫無目的地逛了一圈，又去被修理好的機甲旁觀察了一會兒，拎著外套走了過來。
“回去？”他問道，“菜要涼了。”
李元莫回過神，看向狄景鑠。
男人的表情並不愉快，即使和死而復生的爺爺重逢，也沒有讓他周身的煩躁與不耐煩減輕多少。
“你出不去的。”李元莫緩緩說道，“除非你答應幫我買小雞，否則我會把你困在這裡，剝一輩子玉米。”
狄景鑠：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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