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好，我快被氣死了。”李元莫回答道，“快，繼續找記憶。”
光點像是覺察到了李元莫的急切，陡然加速層疊盤繞，向著他的視野傾軋而至，如星河倒懸，彩光明滅，交錯咬合，讓他呼吸有一瞬凝滯。
他出現在一間潮溼的臥房，狹窄的鋼鐵結構讓樓外地下暗河洶湧的轟鳴聲放大了無數倍。
他皺緊眉頭躺在床上，臉色潮紅。
這是在地下城時的某一夜，每夜樓體上下的嘈雜聲響和地下河的噪音都讓他輾轉反側。
八爪魚靠在軟墊上，兩隻觸爪堵著他的耳朵，其餘的則藉著床頭燈光靈巧認真地織著毛衣——
後來那件小魚織了一半的毛衣不知道丟在了哪裡。
“又錯了！”鯨飲不滿道，“記憶光點的不確定性太大，換一個。”
下一秒，場景倏然變化。
李元莫看見了一座皮肉堆疊、大汗淋漓的人形肉山。
依舊是熟悉的實驗室，那些泡著屍體的器皿少了很多，最醒目的水晶棺槨也消失了。
沙成禮正在睡覺，他無法動作，被迫用直立的姿勢進入夢境，如同引頸受戮受刑的犯人。
這大概是場噩夢，他喉頭髮出咯咯的聲音，蠕動著肥碩的頭顱，哀嚎出聲。
“救救我，不管是誰，救救我……我想活下去……”
“喬亞娟……你把我的孩子藏在哪了藏在哪了？！還給我——”
李元莫看見，他的七竅開始冒出濃烈的黑霧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入侵了大腦。
“我覺得快找到了。”小紅魚道，“那些黑霧是精神體，我能感覺到，有人在藉助夢境和他溝通。”
場景再次變換，讓人眼前昏花，無力反應。
“我有點想吐。”李元莫腳步不穩地問道，“這正常嗎？”
“正常，很多人經歷一兩個記憶空間就會精神力透支暈過去，你很能抗嘛。”小紅魚讚賞道。
李元莫深吸了一口氣，把冒犯這位首領的垃圾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。
“我不理解你的意思。”沙成禮抬頭看向空中的黑霧，聲音充滿質疑，“你想讓我背叛中央基地，和你達成共盟？！”
“這是唯一能讓你活下去的方式。”那黑霧幽綠的眼微微彎起，像是個溫和的笑容，“我曾經救過喬亞娟，指引她建成了你腳下偉大莊嚴的城池，你還需要質疑我嗎？”
李元莫看著那雙熟悉的綠眼睛，嘴角狠狠一抽。
“你幫助喬亞娟偷走了我的孩子，又設計讓她以身入城，號令千萬亡魂，把我困在教堂裡……現在又倒戈向我，我不得不懷疑你的居心立場。”沙成禮喘著粗氣，心跳快如擂鼓。
“我沒有任何立場。”黑霧說道，“我只是在做當下最正確的選擇，如果沒有我，就沒有現在的不朽之城，更不可能有你至高無上的地位。”
“可是你害了我。”沙成禮怒道，“你害慘了我，我明明已經喚醒一諾了！我本來可以借他的身體重新活一次！”
“他真的能容納你的精神力量嗎，沙先生，你是聰明人，聰明人不會用水桶去裝汪洋大海，你強行佔據他的身體，只會讓他炸成肉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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