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空無一人,死寂得如同一座鬼城。
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,李元莫好像隱隱聽到了,那若有若無的,此起彼伏的,幻覺一樣的呼吸聲,像是一叢叢的雜草,從他的腳面、身側毛茸茸地扎過。
他舉著油燈向別墅的方向回望了一眼,什麼也看不見。
幾人走了半個多小時,一個人影也沒看到。
倖存者們像是不約而同地藏了起來。
人形小黑背給燕俊遠推著輪椅,男人悠哉悠哉地舉著油燈四處亂晃,燈光忽然照到了某一處角落,他笑了一下,扯了扯李元莫的袖子。
“看那邊。”他說。
李元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看到了半截斜插在樹幹裡的身體,和一顆和脖子只剩皮肉粘連的歪斜腦袋。
那是個男人,他雙目圓瞪,瞳仁渾濁發白,嘴巴大張著,似乎死前仍在嘶叫。
男人周邊還有幾具乾癟的骨頭和破布碎片,除他之外,這裡再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,顯然在不久前,這裡曾發生了一場慘烈的大戰。
“那個人叫陳文彬,是喬亞娟離開前指定的基地新首領。”燕俊遠解釋道,“也是率先允許倖存者吃人的傢伙。”
據說他的異能也很強,還有一眾死忠的擁躉,但末日就是這樣,並不是很強就一定能活到最後。
李元莫又看了那男人幾眼,忽然發現了不對勁。
“他的身體好像在向下沉。”
燕俊遠眯著眼打量起遠處那具殘損的屍體。
——那男人的下半身被割掉了,上半身與一棵樹幹融為了一體。
此時此刻,那具屍體就像蠟燭上滴淌的蠟油一樣,正以緩慢又均勻的速度慢慢穿過樹心,向地面墜去。
沈崢戎走上前,找了根乾淨的樹枝撥弄了一下男人的屍體。
陳文彬的臉還算正常,但那大張的眼珠子中竟擠著四五顆大小不一的瞳仁,整個後腦勺沒有頭髮,變成了一張女人扭曲猙獰的臉。
他脖子上長著一個拳頭大小的肉瘤,已經有了五官的形狀。
從樹幹裡伸出的右手手臂坑坑窪窪,長滿了乒乓球大小的肉球。
簡單來說,他還有人形,但也只有一個人形了。
在眾人的目光下,那具屍體慢慢地下墜,離地面越來越近。
沈崢戎面無表情地扔了那根樹枝,從前襟掏出一方手帕,把手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即使眾人已經遠離了那具醜陋的屍體,他依然沒有停下動作。
那雙漂亮修長的手被搓得紅腫破皮,他卻好像沒有任何感覺。
再往前走,幾人又陸續看到了幾個匆忙的人影,那些人並沒有一股腦上來搶他們的東西,反倒是像見了鬼一樣瘋狂逃竄。
李元莫莫名想到了很久沒有清洗的地毯,偶然一日主人心血來潮掀開它,卻發現下面早已藏汙納垢,無數蟑螂被其驚擾,四下逃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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