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原府,外院花廳。
原本正端著“準岳父”的做派,滿心沉醉地盤算著女兒那“神蹟銀髮”究竟能給家族換來多少政治籌碼的藤原時平。在聽到門口護衛頭目那驚慌失措的通報後,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的官僚神色,瞬間僵硬成了泥塑木雕。
“你說什麼?神代村來的人?手裡還拿著帶有姬宮神社高階靈力的摺扇信物?!”
作為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,藤原時平的政治嗅覺何其敏銳。他心裡門兒清——在這位蘇氏大菩薩龐大且駭人的“後院版圖”裡,他藤原家目前充其量只能算個“受寵的權臣外戚”陣營。
而神代村那位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、出身平凡的巫女——神代希。那可是蘇紫天當年當著所有人的面親口認下、並大操大辦明媒正娶的結髮正妻!
正宮娘娘的貼身信物,居然火急火燎地送到了京都府邸來。這分明是蘇家後院出了捅破天的彌天大亂!
“快!收起你們這副狗眼看人低的怠慢嘴臉,馬上把人給老夫恭恭敬敬地請到迎客的正廳去!” 藤原時平猛地站起身,急得一腳踹開還在發愣的護衛,厲聲吩咐道: “另外,派個嘴巴嚴、手腳輕的嬤嬤,去內院的月亮門外寸步不離地盯著!只要紫天大人一出來,或者裡面的動靜稍微停了,立刻通報,就說神代村有十萬火急的訊息!”
……
不多時,藤原府奢華肅穆的正廳內。
藤原時平端坐在主位上,強行理了理衣冠,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卻又暗藏精明的做派。他端起名貴的茶盞,用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被請進來的兩人。
對於賀茂法師,藤原時平自然是認識的。這位在京都陰陽師圈子裡以“滑頭社交”著稱的法師,經常在各大貴族府邸混個臉熟。藤原時平對他敷衍地點了點頭,隨意寒暄了兩句。
至於跟在賀茂身後、穿著粗布麻衣、緊張得連腳尖都不敢亂放的村民小藏。這位權傾朝野的大臣,則是分外自然地選擇了視而不見。在他這種頂級權貴的眼裡,這種泥腿子能踩在藤原府名貴的波斯地毯上,已經是祖墳冒了青煙,哪有資格讓他正眼相待。
“噠、噠、噠……”
就在小藏被這壓抑的富貴氣場逼得快要窒息時,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迴廊深處傳來。
蘇紫天大步走進了正廳。他身上那件標誌性的灰褐色皮風衣依然筆挺,只是眉宇間還帶著一絲剛剛安撫完妹紅後的慵懶與放鬆。
“紫天大人!” 藤原時平立刻放下茶盞,那張老臉瞬間猶如一朵盛開的菊花,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,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。
蘇紫天衝他微微擺手,目光一掃,立刻落在了廳中央那個穿著狩衣的熟人身上。
“喲,這不是賀茂嗎?” 老獵人嘴角勾起一抹熟絡的笑意。他走上前,隨手在賀茂法師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。那源自上位者的力道,震得這位陰陽師骨頭髮酸,直倒吸冷氣。 “好久不見,怎麼,今天又在哪家貴族的宅子裡蹭吃蹭喝呢?”
“哎喲喂,蘇大人您可輕點拍,我這把老骨頭可禁不起您這般神力。” 賀茂法師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,苦笑著連連叫屈:“我哪有那份閒心啊!今天,我可是受人之託,來給您送這救命的差事了!”
深知在這個節骨眼上絕不能耽擱,賀茂法師一把將躲在身後的村民小藏給拽了上來。同時,他將那把用上好絲綢包裹的摺扇,雙手捧著,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:“您看看這個。”
蘇紫天漫不經心地接過摺扇。 然而,就在指尖觸碰到扇骨的剎那,那股純淨且熟悉的靈力波長,以及扇柄上那刻入扇骨的「神代 希」親筆刻痕,讓老獵人的眼神瞬間變了! 原本的慵懶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,是猶如出鞘冰刃般懾人的銳利。
“這是希的貼身法器。” 蘇紫天猛地看向小藏。那股不自覺溢位的上位者威壓雖然被刻意壓制,但依然讓這十八歲的小夥子感到一陣窒息,膝蓋發軟。 “你是神代村的人?家裡……出什麼事了?!”
小藏強嚥了一口唾沫,雖然緊張得上下牙齒直打架,但還是咬著牙,將希大人交代的話倒豆子般吐了出來:
“蘇……蘇大人!今天村子外面,大江山和狐狸山那邊突然來了好幾個狐狸妖怪和鬼族,他們抬著八抬大轎,說是那邊的山主有急事,要請希大人過去一敘!”
“希夫人讓我趕緊來找您!她一個人……說是妖怪山的那幾位領頭的、美得不像話的妖王找她有要事,她不能弱了氣勢,便先去赴約了!夫人讓我無論如何,把這扇子親手交到您手上!”
此言一齣,正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跌入了絕對零度。
藤原時平手裡的茶蓋“噹啷”一聲脆響,直接滑落在地摔得粉碎,驚出了一身冷徹骨髓的白毛汗。賀茂法師也是倒吸一口涼氣,心驚肉跳地縮了縮脖子。
狐狸妖怪?鬼族山主?!美得不像話的妖王齊聚神代村?! 這陣仗,怕是能把整個平安京給生吞活剝了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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