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御簾之後,藤原穩子聽著那響徹雲霄的“天樞”二字,終於忍不住用檜扇掩著紅唇,輕笑出聲。那笑聲中,充滿了隱忍多年、終於如願以償的快意。
隨著“天樞天皇”的上位,一個屬於智謀、律法、權術制衡以及經濟大繁榮的全新紀元,在這位十三歲少年那翻雲覆雨的手掌心中,緩緩拉開了大幕。
……
繁華的登基大典終於落下帷幕。喧囂退去,夜幕籠罩了平安京的皇城。
清涼殿內,燭火幽微。
十三歲的新皇藤原天子端坐在寬大的御案後,緩緩摘下頭頂那頂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立纓冠冕,隨手放在一旁。 失去了沉重的冠冕,他的眉頭卻沒有絲毫舒展,反而鎖得更緊了。
真正坐上這個位置,他才切實體會到,那張冰冷的高御座究竟承載著何等駭人的重量。
“攝政和天皇,果然是兩回事。” 天子揉了揉酸脹的眉心,幽暗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疲憊。
做攝政王時,他只需要負責大後方的錢糧統籌,上面有二哥頂著,天塌下來也是高個子先扛。可如今,他成了這東瀛名義上和實質上的最高統治者,所有勢力的目光、所有權力的訴求,全都如潮水般向他湧來。
擺在他面前的第一道難題,就是平衡。
五年的神權統治,讓姬宮神社的巫女和陰陽師階層根深蒂固,掌握著東瀛的信仰與輿論; 五年的鐵血征伐,又讓源氏武士集團徹底崛起。他們手握重兵,剛剛打下大片疆土,正是驕橫跋扈、貪功求賞的時候。
天子心裡很清楚。雖然自己和大哥(姬宮日照)、二哥(源紫鳴尊)私底下感情還算不錯,大家都是蘇紫天的種,流著同樣的血。前幾天二哥退位時那種毫不留戀的態度,也絕不是作偽。
可是,政治這種東西,靠血緣維繫可以;但只靠血緣,絕對不行!
大哥和二哥或許不在乎皇位。但他們身後的姬宮神社和源氏武士,卻不會不在乎利益! 那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龐大既得利益集團。一旦在朝堂上分贓不均,或者感覺到被新皇打壓,就算有兄弟情分壓著,下面的人也會暗中反噬,搞出無窮無盡的亂子。
更何況,作為一頭扎進權謀漩渦的帝王,他不能只做個虛偽的“端水大師”。他還有自己的基本盤——藤原氏。
他是藤原家推出來的最高代理人。外祖父藤原時平和那些文臣公卿們,正眼巴巴地指望著他這位“天樞天皇”能重振朝綱,把過去十年被神權和兵權壓榨的文官政治地位給奪回來。 如果他不偏向藤原氏,他就會失去自己最核心的政治支撐。
想到這裡,天子不由得覺得腦仁隱隱作痛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一陣輕柔、卻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輕快腳步聲,從殿外傳來。
天子抬起頭。只見換上了一身華貴常服的太后藤原穩子,正步履搖曳地走入殿內。
“母后。”天子站起身,微微行禮。
穩子看著高高在上的兒子,鳳眸中滿是壓抑不住的亢奮與野心。她徑直走到御案前,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頂皇冠,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滿的冷笑。
“天子,你終於坐上來了。” 穩子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顫抖,那是在極度壓抑後終於釋放的貪婪: “你外祖父今天遞了牌子,想要在吏部和戶部安插幾個咱們藤原家的人。如今你是天皇,也是時候把那些被源氏武將強佔著的肥差,收歸咱們文臣的手裡了。”
看著生母那副迫不及待想要大展拳腳的模樣,天子的心裡再次湧起一陣無奈。
他太瞭解自己的母親了。這五年來,為了保證前線的源氏大軍後勤不出亂子,父親蘇紫天簡直是用了一種蠻不講理的“物理手段”,夜夜宿在太后寢宮,硬生生把穩子所有的政治精力和陰謀詭計都消磨在了龍床之上。
整整五年的蟄伏與忍耐!
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自己兒子當權,父親那邊也稍微鬆了些管束。這位早就想好好品嚐權力滋味的藤原太后,就像是餓了五年的母狼。終於迫不及待地想要衝進朝堂這塊大肉盆裡,狠狠撕咬下一塊最肥美的肉來!
“母后,此時不宜操之過急。” 天子壓低聲音,冷靜地規勸道: “二哥雖然退位,但源氏的軍威正盛。若此時大幅度提拔藤原家的人、奪他們的權,必會引起武士集團的強烈反彈。飯,要一口一口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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