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嫗聽到旁邊傳來的怯懦詢問，停下了手裡捻動著的那串價值不菲的小葉紫檀佛珠。
她微微側過頭，眼皮子耷拉著，用一種極度挑剔的目光，上下打量了一番八岐大蛇那身略顯寒酸的粗布麻衣。當看到大蛇頭上包著土氣的灰暗頭巾、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風塵僕僕的“窮酸味”時，老嫗那張滿是橘皮皺紋的老臉上，頓時浮現出了一抹專屬於“京都本地爺”面對外地鄉巴佬時，那種高高在上、毫不掩飾的優越感與鄙夷。
她甚至掏出一塊絲帕，嫌棄地掩了掩口鼻。
“還真是個從窮鄉僻壤逃荒來的沒見識村婦，這京都的地界兒，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了。”
老嫗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尖酸的冷哼，帶著幾分京都大媽獨有的傲慢與狂熱，拿腔拿調地訓斥道：“豎起你的狗耳朵聽好了，鄉下女人！左邊那位，是我們東瀛至高無上的天照大神現人神，姬宮十六夜大人！”
說到這裡，老嫗的手指猛地指向右邊那尊散發著光明神輝的雕像，拔高了音調：“右邊那位，你可站穩了聽——他可是十六夜大人的親生骨肉，剛剛引發天地異象、註定要白日飛昇的高天原神子！同時，他更是咱們東瀛上一代至高無上的日照天皇！”
“天……天皇？！”八岐大蛇為了配合演出，趕緊裝出一副嚇破膽的村婦模樣，連連倒抽冷氣。
“看你這沒見過世面的蠢樣，怕是連咱們東瀛如今這鎮壓萬古的‘三皇治世’都沒聽說過吧？”
老嫗滿臉鄙夷，卻又忍不住炫耀起這座都城的無上榮光，唾沫橫飛地數落起來： “當年，大皇子姬宮日照以神明之姿登基，是為日照天皇！他以一己之力融合神權與皇權，神輝普照九州，讓整個東瀛沐浴在絕對的光明之下，萬妖懾服，天下歸心！後來日照天皇為了追求神道極致，主動退位讓賢。”
“接替他登基的，是二皇子源紫鳴尊，是為建光天皇！那位爺可是真正的人間武神！他扛著大刀，率領源氏鐵騎踏破四海，把那些不服王化的叛軍、海賊和深山老林裡的大妖魔，活生生錘成了肉泥！生生靠著純粹的武力，打出了一個八方朝拜的鐵血霸業！如今他雖然也卸了擔子去鎮守四方，但餘威猶在！”
“而現在坐在皇位上的，是三皇子藤原天子，咱們當今的天樞天皇！這位陛下運籌帷幄、智絕天下，不僅把這江山治理得富甲四海、夜不閉戶，更是打造了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！”
老嫗越說越激動，滿臉紅光，最後用一種近乎狂熱的敬畏目光，死死盯住了神臺正中央那個穿著皮衣的男人雕像： “神道定鼎的日照天皇、武鎮天下的建光天皇、智絕古今的天樞天皇！這三位隨便拎出一個都能青史留名的千古一帝，全都是親兄弟！而中間坐著的這位爺，就是他們三兄弟共同的親生父親——咱們東瀛獨一無二的太上皇！！現在，你這鄉下女人知道他是誰了吧？！”
轟——！
老嫗的這番話，猶如一記記九天狂雷，毫無保留地劈在了八岐大蛇的天靈蓋上。
這位遠古妖母那雙隱藏在頭巾下的狹長眼眸，此刻因為極度的驚駭而劇烈收縮。
她終於明白，自己剛破封時在城外看到的那些恐怖景象代表著什麼了。
那道鎮壓蒼穹的神輝、那股絞碎雲層的血色狼煙、那根直插九霄的紫金皇氣……竟然全都是一家人？！
三個兒子，輪流坐莊當皇帝，把整個東瀛的神權、軍權、政權像切蛋糕一樣包圓了！而且一個比一個變態！
更恐怖的是，能把這三個分屬不同頂級勢力的怪物兒子穩穩壓在下面，甚至讓現人神十六夜心甘情願讓出主位的那個“太上皇”……究竟得是個什麼級別的強人？！
“咕咚。” 八岐大蛇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。剛才心底升起的那一絲想要“捏死老太婆”的殺意，此刻已經隨著冷汗順著脊背流得乾乾淨淨。
“冷靜……老孃必須要冷靜！這裡是該死的人類大本營！”
八岐大蛇在心底瘋狂地警告自己。她現在無比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因為一時衝動而暴露妖氣。面對這樣一個恐怖的“帝皇家族”，別說她一個八岐大蛇，就是再來十個遠古天災，估計也得被這爺四口一人一拳給捶成蛇肉刺身！
“我忍！我堂堂天災，我忍個凡人老太婆怎麼了！”
八岐大蛇深吸了一口氣，將所有傲氣碾碎成泥，臉上的兇光在十分之一秒內瞬間切換成了極度卑微、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討好笑容：
“是是是，老姐姐教訓得對！妾身確實是鄉下來的，蠢笨不堪，沒見過世面。這三位天皇陛下的威名簡直如雷貫耳，太上皇更是深不可測！您就大發慈悲，給妾身這瞎了眼的村婦指條明路，去哪兒能沾沾太上皇的仙氣唄？”
老嫗見這村婦被震撼得服服帖帖，那種居高臨下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。她這才像施捨般冷哼了一聲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裡的絲帕，像趕蒼蠅一樣嫌棄地說道：
“去去去，一身土腥味。你真想見識見識，就出城往外走個二十里地。去那邊的神代村或者丸下村打聽打聽。這京都裡上上下下誰不知道，咱們這位尊貴無比的太上皇，平時最喜歡在這兩個村子裡溜達。你去那兒看一眼，自然就什麼都明白了。趕緊走，別擋著老身祈福！”
“多謝老姐姐指點！妾身這就滾，這就滾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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