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州,鄴城外十里,袁軍中軍大營。
朔風裹挾著鵝毛大雪,在連綿的營帳間瘋狂嘶吼。數匹快馬踩碎了營門前的厚重堅冰,馬背上的騎士滿身風雪,神色倉皇到了極點。他們甚至來不及等候通傳,便抬著一副簡易的擔架,連滾帶爬地衝入了守備森嚴的帥帳之中。
“主公!韓將軍……韓將軍快不行了!”
帥帳內,原本正與幾名謀士商議軍情的袁紹,面色驟然一變。他霍然起身,大步跨下主位,目光落在那副血跡斑斑的擔架上。
擔架之上,位列河北名將之一的韓猛,此刻哪裡還有半分昔日里拉弓射鵰的威風。他胸前的精鋼護心鏡徹底凹陷碎裂,胸骨斷了不知多少根,口中不斷湧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血沫,進氣多,出氣少,已然是在鬼門關前徘徊。
“怎麼回事?!”
袁紹雙目圓睜,一把揪住那名帶隊的巡營校尉,怒吼聲猶如炸雷般在帳內迴盪,“幾百名精銳重騎,在這冀州腹地,連一個女人都看不住?去追一個趁亂劫營的散兵遊勇,竟能折了某家一員大將?!”
那校尉嚇得渾身抖如篩糠,跪在地上連連磕頭,聲音裡帶著萬分恐懼:“主……主公息怒!那劫營的黑衣人實在太過邪門!起初我們在營中捕捉到他的真氣殘跡,明明只有二境巔峰的修為。可韓將軍率領五百鐵騎將其圍困在太行雪原時,那人卻彷彿突然換了個人一般!”
校尉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回想起那一幕,眼中仍滿是駭然:“他在五百人的軍陣煞氣封鎖下,不僅沒有力竭,反而用一根枯樹枝,生生點碎了韓將軍的兵刃,一擊便重創了韓將軍!那等洞穿軍陣、無視煞氣壓制的洞察力,絕對不是什麼二境武夫!他是在刻意隱藏修為!”
“一派胡言!”
袁紹猛地一腳將那校尉踹翻在地,梟雄的眼中殺機暴漲。他深知高武戰陣的鐵律,能在五百精銳騎兵的圍殺中反傷主將,這等戰力,少說也是四境之上的絕頂宗師!
“二境武夫?你們這群廢物,連敵人的真正底細都摸不清楚!”袁紹猛地拔出腰間佩劍,一劍將面前的帥案劈下一角,厲聲咆哮,“給我查!把這冀州地界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查清楚,究竟是哪方勢力的宗師,敢在某家這十萬大軍的眼皮子底下劫人!”
那校尉倒在地上,顧不得胸口的劇痛,連忙急聲補充道:“主公!查……查到了些許端倪!韓將軍重傷後,我等本欲結陣將那黑衣人亂刃分屍。可就在那時,外圍突然殺出了一支足有數千人的精銳輕騎,硬生生截斷了我們的退路!”
袁紹眼神猛地一沉,握著劍柄的手骨節泛白:“哪來的兵馬?”
“是……是幽州軍!打著‘公孫’的旗號,全員白馬銀甲!”校尉顫聲道,“領兵之人,正是公孫瓚本人!他仗著兵力優勢,強行逼退了我等,護下了那個黑衣人!”
此言一齣,大帳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袁紹臉上的狂怒反而一點點收斂了起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骨髓裡的陰沉。在梟雄的視角里,這已經根本不是什麼江湖遊俠劫財劫色的戲碼了,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政治截胡!
“公孫瓚……”
袁紹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,一字一頓。他早就知道公孫瓚對冀州的錢糧垂涎三尺,如今自己好不容易將天下首富甄家的嫡女軟禁在營中,試圖以此逼迫甄家就範,從而將那富可敵國的錢糧底倉納入渤海的府庫。
結果,公孫瓚竟然親自帶兵,在這大雪封山之際跨界劫人,生生斷了他冀州擴軍備戰的財路!
“好一個白馬將軍,好一招釜底抽薪!”袁紹將手中長劍重重擲於地上,眼神中透出不共戴天的死志,“公孫匹夫!我們的樑子,今日算是徹底結下了!”
……
與此同時,幽州南部,無極縣。
甄家那座新落成的深宅大院內,飛雪連天,高牆聳立,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得乾乾淨淨。
甄宓雖被安全救回,卻在踏入家門的那一刻起,便被老太君下了一道死命令——嚴禁踏出閨閣半步。在世家大族的算盤裡,她既然逃脫了袁紹的魔爪,那便依舊是甄家未來用以聯姻、穩固家族地位的頂級籌碼,絕不能在這風口浪尖上再生出任何事端。
暖閣內,上好的銀絲炭在銅盆中散發著溫潤的熱力。
然而,甄宓卻彷彿感覺不到半分暖意。她呆呆地坐在妝臺前,手中死死攥著那件染滿了暗紅血跡的白狐大氅。乾涸的鮮血讓原本柔軟的狐毛變得僵硬刺手,每一次觸控,都彷彿能感覺到那個風雪之夜,那個男人為了護她而滾燙流淌的生機。
“吱呀”一聲輕響,暖閣的雕花木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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