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如刀,捲起陣前漫天黃塵。
漢軍中軍將臺之上,氣氛壓抑得宛如凝固的死水。孫堅與孫策父子驚魂未定地立於一側,身上那殘破的鎧甲與深可見骨的血槽,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大陣之中的險惡與絕望。
趙雲倒提著龍膽亮銀槍,白袍在風中翻滾。他跨步上前,無視了周圍那些異樣的目光,那雙清澈且深邃的眼眸直視坐在帥椅上的大將軍何進。
“大將軍,不可再戰了。”
趙雲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穿透喧囂的冰冷與決絕:“張角在陣前搦戰,根本不是為了鬥將傷我軍士氣。他是在用那三十六具殺之不絕的魔軀充當陣眼,佈下黃天滅世大陣!他真正的目的,是誘騙我軍高階武夫入陣,用宗師的命去填那個無底洞,藉此強行衝擊五境後期!”
趙雲環視滿臺梟雄,字字如鐵:“此時若再派人去試陣,無異於抱薪救火。大軍若陷入混戰,更是正中那老妖道的下懷。為今之計,唯有全軍即刻退回虎牢關,緊閉關門,斷絕張角吸食武夫氣血的念頭,方能餓死這門邪陣!”
此言一齣,將臺上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。
“退兵?”
大將軍何進猛地一拍帥案,霍然起身。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青筋暴起,四境初期的真氣因為憤怒而紊亂波動:“荒謬!本將奉天子血詔,聚九州三十萬大軍於此,寸功未立,連個衝鋒都不曾發起,你竟讓本將退入關內當縮頭烏龜?!”
何進根本聽不進什麼五境後期、陣眼死氣。他只知道,若是今天被對面區區三頭怪物嚇得退兵,他這個大漢軍方第一人的臉面將被徹底踩在腳底,洛陽城裡的天子和世家大族更會視他為無能的笑柄。
“趙子龍!本將念你救回孫太守有功,不治你動搖軍心之罪!”何進怒視趙雲,隨後目光陰冷地掃過將臺上的一眾諸侯,“孫文臺不過是一時輕敵,陷入了苦戰。我大漢三十萬兒郎,猛將如雲,難道還破不了這區區幾個妖人佈下的障眼法?!”
何進的目光第一個落在了袁紹身上:“袁本初!你麾下河北四庭柱威震天下,可願出陣斬了那三個魔物,壯我大漢軍威?”
袁紹眼皮微抬,隨後竟仰起頭,裝模作樣地看向半空中翻滾的陰雲,長長嘆息一聲:“大將軍明鑑,顏良文丑昨日偶感風寒,罡氣不穩,今日實難出戰。”
何進嘴角猛地一抽,轉頭看向曹操:“孟德!你身後的典韋許褚,肉身無雙,定能破此邪陣!”
曹操微微低頭,從袖中抽出一塊絲帕,不緊不慢地擦拭著腰間倚天劍的劍柄,聲音不卑不亢:“大將軍,這兩名粗漢只懂步戰蠻力,對面那魔陣詭譎,步卒入陣只怕是有去無回啊。”
何進氣得渾身發抖,最後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兵力最盛的董卓:“董刺史……”
董卓更是連敷衍都懶得敷衍,直接掏了掏耳朵,滿臉橫肉擠出一個戲謔的冷笑:“大將軍別看咱家。咱家帶來的都是西涼的馬,到了這中原地界水土不服,拉了好幾天的稀。這要是衝陣衝到一半馬腿軟了,那不是白白送命嘛。”
推諉!裝死!
滿臺的亂世梟雄,個個皆是人精。孫堅這等四境中期的猛虎都差點被生生耗死在裡面,誰還看不出那大陣的恐怖?誰還會為了何進的面子,去白白送掉自家安身立命的“核心底倉”?
何進看著這群自私自利的關東世家與軍閥,只覺一股逆血直衝天靈蓋。大漢的威儀,皇朝的尊嚴,竟在這一刻淪為了一場荒誕的笑話!
“好!好一個偶感風寒!好一個水土不服!”
何進氣急敗壞地大吼一聲,猛地轉過身,看向一直立於將臺最邊緣、沉默不語的那位老將。
“左車騎將軍,皇甫嵩何在!”
“老臣在!”
一名鬚髮皆白、身披重甲的老將昂首邁步而出。他身形雖已蒼老,但那股在黃巾戰場上廝殺出來的鐵血脊樑,卻挺得筆直。皇甫嵩,大漢軍方名副其實的擎天柱,四境後期的老牌宗師!
何進指著關外的黃天大陣,咬牙切齒:“皇甫老將軍!你是大漢的軍神!本將命你出陣,給這群畏首畏尾的諸侯看看,我大漢的骨氣還在不在!”
此令一齣,將臺上不少人的面色微微一變。趙雲眉頭緊鎖,正欲出言阻攔,卻見皇甫嵩已然抬起了手,制止了所有的勸阻。
皇甫嵩那一雙蒼老的眼眸掃過袁紹、曹操等人,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化不開的悲哀。他戎馬一生,豈能看不出那黃天大陣的不可破?又豈能看不透這些諸侯儲存實力的骯髒算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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