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慈站起身，目光深邃地看著趙雲：“就像剛剛消散的張生所言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業。你父親是農戶，你拼搏成了教書先生；你的兒子踩在你的肩膀上繼續拼搏，或許有一天，你的後代就能封侯拜將。這，便是凡人抗爭的意義！不是麼？”
趙雲猶如醍醐灌頂，胸中的那口濁氣被瞬間排空。他那顆為了天下黎民而立下的武夫本心，在這一刻變得堅不可摧。
心結徹底解開，趙雲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。他看著左慈，丟擲了他兩世為人，心底埋藏得最深、也是最不可思議的一個終極疑問：
“前輩，您知我兩世為人。我也從張角那裡得知，是因為你們能感知到因果的糾纏。我想知道……”
趙雲一字一頓，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叩問天機：
“什麼是……輪迴？！”
話音落下，孤峰死寂。
一直古井無波、彷彿能看透萬古紅塵的左慈，那雙深邃的眸子裡，第一次出現了極其劇烈的震動！那是一種夾雜著敬畏、迷惘甚至是一絲驚懼的異樣情緒！
左慈看著趙雲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這輪迴，牽扯了太多的禁忌，連老朽……尚且捉摸不透！但是……”
轟隆隆——！！！
就在左慈即將吐出下文的剎那，趙雲的識海虛空中，突然爆發出一聲彷彿能撕裂神魂的恐怖震天雷鳴！
原本澄澈的天空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吞噬，緊接著，一副令人頭皮發麻的滅世景象在天際顯化——那璀璨無垠的宇宙星河，竟然違反了常理，如同倒掛的瀑布一般，朝著這方孤峰瘋狂倒卷而下！
天地大怒！禁忌觸碰！
左慈猛地抬起頭，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破天荒地露出了極度的凝重。他手中的青竹杖猛地一頓地面。
“孩子……時間到了。”
左慈大袖一揮，一股無可抗拒的柔和力量瞬間裹挾住趙雲的神魂，將其強行向外推去，“‘有人’不想讓我們繼續聊下去了！回去吧！”
趙雲只覺得天旋地轉，眼前的孤峰與老叟都在飛速倒退、模糊。
“我們還會再見的！”左慈那縹緲的聲音穿透了倒卷的星河，在趙雲的腦海中炸響，“再見之時，你或許就想通了！那時，我們再論道！”
在意識徹底被抽離這方識海天地的最後一刻，趙雲迎著那漫天倒卷的恐怖星河，在虛無中強行穩住身形，對著左慈的方向，深深地、鄭重地行了一個晚輩禮。
“前輩，珍重！”
唰——！
趙雲猛地睜開雙眼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入眼處，是殘破的石室，是傾灑進來的冰冷月光，是橫在膝蓋上的龍膽亮銀槍。
虎牢關的夜風依舊淒涼，但那個被星河倒卷掩蓋的輪迴之謎，卻已在他心中紮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