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淮大地,入夏的陰雨連綿不絕,將本就坑窪的古道攪成了一片泥沼。
孫策牽著戰馬,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泥濘中。他那一身原本威武的鎧甲沾滿了泥漿,身後的數千江東子弟更是面有菜色,步伐沉重。雖說靠著獻出傳國玉璽,從袁術那老賊手裡換回了程普、黃蓋等四員舊將,但袁術行事萬分刻薄,只給了堪堪夠吃幾日的陳化發黴的米糧,便將他們打發上路。這分明是想看這頭失去了羽翼的江東幼虎,活活餓死在南歸的半道上。
“伯符,前面便是居巢縣。那裡有一位當地豪族,名喚魯肅,字子敬。此人雖未修武道真氣,卻身懷文道通達之氣,胸有溝壑,且家資鉅富,樂善好施。”
白衣勝雪的周瑜策馬靠近,任由細雨打溼肩頭,眼神卻異常明亮。
不多時,兩人在一座佔地極廣、宛如堡壘般的莊園前駐足。孫策褪去甲冑,收斂起渾身那股狂暴的霸王罡氣,以晚輩的姿態上前叩門求見。待魯肅大步迎出,孫策毫無名將之後的驕矜,反倒是極其真誠地長揖到底,言明大軍斷糧的窘境。
周瑜則立於一旁,指著這江淮漫天的煙雨,與魯肅縱論天下大勢。他直言袁術雖佔據南陽、兵多糧廣,卻是個貪名慕利、冢中枯骨般的守戶之犬。唯有孫策這等敢於在屍山血海裡拼殺的潛龍,才是真正能掃平江東、重建漢室屏障的雄主。
魯肅靜靜地聽完,目光在孫策那雙燃燒著勃勃野心的虎目上停留良久。忽然,這位富甲一方的豪族發出一陣響徹莊園的大笑。他沒有半分商賈的市儈算計,反而豪邁地揮動寬大的袍袖,大步走到院中,指著那兩座猶如小山般的巨大圓頂糧倉。
“將軍既然胸懷吞吐天地之志,肅豈能坐視猛虎受飢?這兩囷糧食,每倉足有三千石!便盡數贈予將軍,權當這過江創業之資!”
孫策心神劇震,雙目瞬間泛紅,再次重重一拜。這不僅僅是六千石救命的糧食,更是他徹底斬斷袁術鎖鏈、龍騰江東的最後一塊基石!有了這批糧,他便能挺直腰桿,招兵買馬,殺回故土!
……
北國,無極縣。初夏的微風吹拂過校場,帶來一絲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趙雲負手立於點將臺之上,靜靜注視著下方五千名猶如黑色鐵壁般的玄鐵重甲騎兵。就在此時,一聲穿雲裂石的馬鳴震碎了軍營的寧靜。
“四弟!天大的喜事!”
張飛跨騎烏騅馬,猶如一道黑色旋風捲入營門。他滿頭大汗,尚未勒定戰馬便翻身躍下,將懷中那捲加蓋了朝廷重印的捷報與劉備的親筆密信,一把塞進趙雲手中。
“大哥在洛陽認祖歸宗了!天子親口封的‘皇叔’,加銜‘左將軍、宜城亭侯’!咱們大哥,現在是實打實的大漢宗親重臣了!”
趙雲拆開帛書,快速掃視那筆力蒼勁的字跡,深邃的眼眸中緩緩流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。大哥這步棋走得太穩了,坐實了皇叔名分,便意味著先鋒營今後的一舉一動,都披上了一層神聖不可侵犯的皇權外衣。他們不再是毫無根基的軍閥,而是代表大漢正統的王師!
“刑烈!”趙雲合上帛書,聲音陡然變得冷峻肅殺。
“末將在!”副將刑烈大步跨上將臺,單膝砸地。
趙雲轉身,指著營帳後方那連綿不絕的軍屯作坊與民舍,下達了那道籌劃已久的軍令:
“開始轉移,即刻啟動!你親自帶人,去通知那些願意追隨咱們的百姓與百工。記住,務必好言相勸,給每一戶發足三年的安家費。咱們不用沉重的金銀銅錢,全數換成甄家錢莊承兌的‘飛錢契券’,輕便易攜。若有人故土難離,絕不強求,留足口糧讓他們安居。至於那些鐵匠、弩工,必須褪去甲衣,混在甄家南下的貨運商隊裡,分批次秘密潛往荊州!”
邢烈重重抱拳,粗聲應諾。一場牽動數萬人命運、旨在掏空無極縣底蘊的戰略大遷徙,在這平靜的表象下,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帷幕。
……
與此同時,兗州許昌,刺史府後花園。
曹操正與麾下三大謀士圍爐烹茶。原本應當是春意盎然的景緻,卻因桌案旁那個面色蒼白、時不時發出幾聲輕咳的青年,而多了一絲陰冷的肅殺。
郭嘉緊了緊身上的狐裘,那雙如妖異狐狸般的眼眸中,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睿智與清明。
“主公在憂心呂布投靠陶謙之事?”郭嘉放下茶盞,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,“陶謙老朽闇弱,呂布乃是一頭被殘卷魔氣蝕了心智的貪婪虓虎。這兩人湊在一處,看似成了掎角之勢,實則是火星落入了乾柴堆。呂布在小沛,不僅做不成徐州的屏障,反而是陶謙的催命符。主公只需靜觀其變,呂布,早晚必反!”
曹操微微頷首,深以為然,隨即又皺眉問道:“那關中呢?李傕郭汜那兩頭惡犬在長安鬧得雞犬不寧,咱們要不要出兵勤王,趁機收復故都?”
“萬萬不可。”郭嘉輕咳一聲,眼神幽冷,“那兩人是不通政務的武夫。長安在他們手裡,氣運早已散盡,猶如一具腐朽的死屍。他們不懂治國,早晚會因為分贓不均而自相殘殺,把自己玩死。咱們此時只需待其自斃,無需浪費一兵一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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