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更,天際尚未破曉,濃重的夜霧如同厚厚的薄紗,將整座新野城籠罩得嚴嚴實實。
新野城門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。趙雲本部精挑細選的五千精銳,外加劉琦帶來的三千荊州兵,這八千大軍猶如一條在黑夜中潛行的玄色巨龍,悄無聲息地滑出了城池。為了掩人耳目,所有戰馬的馬蹄皆裹上了厚厚的麻布,將士們口銜枚、馬摘鈴。
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薄霧,新野縣城的百姓們推開門窗時,長街依舊寧靜如初,甚至連一絲多餘的雜亂腳印都未曾留下。彷彿昨夜那場決定天下走勢的誓師與出征,只是一場幻夢。這等令行禁止的鐵血軍紀,足以讓天下任何名將為之側目。
官道之上,大軍迤邐北上。
“子龍!”
一聲壓抑不住興奮的粗獷呼喚從後方傳來。三哥張飛跨騎著那匹如墨般的烏騅馬,手提丈八蛇矛,興沖沖地從陣列側翼驅馬趕到了中軍大旗之下。
此時的張飛,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期盼,他湊到趙雲身邊,搓了搓粗糙的大手,壓低聲音問道:“俺聽說,這次朝廷的大軍是由大哥親自帶隊的!那咱們這次殺進壽春,是不是就能和大哥、二哥徹底團聚,接他們回咱們新野自己的地盤了?”
看著張飛那張滿是希冀的臉龐,趙雲心底泛起一絲暖意,但目光卻依舊保持著統帥應有的絕對冷靜。
“三哥,事情沒你想得那麼簡單。”
趙雲搖了搖頭,在馬背上輕聲剖析著眼下的死局:“曹孟德是何等絕世梟雄?郭奉孝那幫謀臣更是比狐狸還要狡猾百倍。大哥此番雖然藉著討賊的名義領兵出城,但二哥必然被他們以保護家眷為由死死扣在了許昌城內,作為牽制大哥的質子。咱們想要在曹營的眼皮底下,把人完完整整地帶走,無異於虎口拔牙。”
聽到二哥被當成了質子,張飛環豹眼猛地一瞪,一股狂暴的真氣險些壓抑不住:“這幫曹賊!俺恨不得現在就一矛捅穿了許昌!”
“三哥息怒。”趙雲按住張飛的手臂,眼中閃過一抹斬釘截鐵的厲芒,“雖然局勢艱難,但你放心,我趙子龍就算是拼了這條命,也定會想盡一切辦法,撕開曹營的這張天羅地網!咱們四兄弟,必定會有真正團聚的那一天!”
有了趙雲這句擲地有聲的承諾,張飛那顆焦躁的心才算堪堪安穩下來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日上三竿,八千大軍已行出數十里。
前方探路的風媒快馬加鞭而回,將一份連夜從許昌抄送天下的朝廷軍情通報,恭敬地呈遞到了趙雲的手中。
趙雲展開絹帛,目光快速掃過,嘴角隨之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。
果然不出他所料。
曹操雖然藉著天子的名義,將那道“奉旨討賊”的明詔發往了九州各鎮諸侯。但真正願意出兵響應的,卻寥寥無幾。根據情報,除了曹操派出的于禁等四員大將及劉備所部外,便只有徐州的呂布嗅到了劫掠的血腥氣,揚言出兵;再剩下的,便只有代表荊州出戰的新野趙雲了。
至於冀州的袁紹、西涼的馬騰、益州的劉璋等人,皆是按兵不動,甚至連句聲討的場面話都懶得說。
“真是一群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狐狸啊。”趙雲將絹帛隨手捏碎,冷眼看透了這世態炎涼。
天下諸侯皆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。袁術盤踞淮南、南陽多年,富甲天下,麾下更有十幾萬大軍。誰會真的為了一個名存實亡的大漢王朝,去平白無故得罪這麼一個兵強馬壯的“大仲皇帝”呢?
但這些人,顯然在戰略眼光上短視了。
趙雲跨騎在夜照玉獅子上,腦海中開始了深度的戰略覆盤。
袁術確實兵多糧廣,但他卻忽略了在這個高武亂世中最致命、也是最底層的鐵律——他麾下,根本沒有能夠一錘定音的絕世猛將!
放眼偽帝袁術的陣營,最能打的也不過是個勉強四境初期的紀靈。這等將領,若是放在太平盛世,尚可稱雄一方;但在如今這神魔亂舞的高武戰場上,面對呂布的畫戟、關羽的大刀、張飛的蛇矛以及他趙雲的龍膽亮銀槍……紀靈和那十幾萬大軍,不過是插標賣首的土雞瓦犬!
沒有五境或四境巔峰的頂級武道強者壓陣,軍陣煞氣再濃厚,也頂不住這群當世戰神的聯手絞殺。
“袁術覆滅,就在旦夕之間!”
趙雲的眼中精光爆射,已然在心中定下了此戰的終極圖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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