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軍中軍大帳內,聚將鼓的餘音尚在空氣中震盪。
大漢司空曹操端坐於主位之上,目光如電,掃視過帳內諸將,最終定格在趙雲的身上。
“兵貴神速!”曹操猛地一拍帥案,丟擲了剛剛與兩大謀士定下的驚天之計,“紀靈那廝龜縮不出,孤決意明修棧道、暗度陳倉!大軍主力即刻準備,趁夜色拔營,直搗袁術老巢淮南!而這宛城,必須有人留下來,給孤虛張聲勢,死死釘住紀靈的六萬大軍!”
曹操抽出兩支令箭,大喝道:
“趙雲聽令!命你與張飛、邢烈、劉琦,率領新野餘下的七千精騎,駐紮宛城大營!”
“車胄聽令!孤撥你三千中軍步卒,與子龍兵合一處,共計一萬兵馬!你們要在營中漫山遍野插滿孤的旌旗,故佈疑陣,圍而不攻!絕不能讓紀靈看出一絲破綻,更不能放走他一兵一卒!”
“末將遵命!”車胄面露喜色,大步跨出接下令箭。
曹操滿意地點點頭,隨即目光一轉,落在了客將席上的劉備身上,細長的狐眼中閃過一抹極其深邃的算計。
“玄德公!”曹操忽然開口,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與威嚴,“皇叔乃大漢宗親,名望卓著。孤此次奔襲淮南,直搗偽帝袁術的老巢,正需皇叔這等正統血脈隨軍坐鎮,以彰大漢天威!你便隨孤的中軍主力,一同出征吧!”
此言一齣,劉備心頭猛地一震。他瞬間看穿了曹操的險惡用心:這是要將他強行帶離宛城,作為牽制趙雲和張飛的“人質”!只要劉備在曹操大軍之中,趙雲這頭蛟龍就算留在宛城,也絕不敢輕舉妄動,更不敢生出反叛之心。
劉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趙雲,見四弟微不可察地輕輕點頭,他只能強壓下心中的屈辱與憂慮,起身長拜:“備,謹遵司空軍令。”
另一邊,趙雲神色如常,毫不猶豫地跨步上前,雙手接過令箭。
在低頭的瞬間,趙雲的心中卻是不屑地冷笑。郭嘉這頭狐狸打的什麼算盤,他一眼就看穿了。什麼虛張聲勢?分明是怕他趁著曹軍主力東進,帶著新野精騎去四處劫掠地盤、擴充實力!用幾十丈高的宛城城牆,生生封印他這四境的武力,將他當成一個牽制紀靈的昂貴“幌子”,同時又把大哥帶走當做籌碼,當真是滴水不漏的連環毒計!
“雲定死守此地,絕不放走紀靈一兵一卒,靜候司空淮南大捷!”趙雲抱拳領命,語氣鏗鏘有力。
看著趙雲如此痛快地接下這等苦差事,左側的郭嘉與程昱微微對視一眼,心底皆是鬆了一口氣。只要把這頭蛟龍鎖在宛城的高牆下,大局便穩了。
然而,就在曹營眾人以為已經徹底拿捏住趙雲之時,趙雲卻並未退下。
“司空!雲有一請!”
趙雲突然話鋒一轉,聲音洪亮地迴盪在大帳之中:“請司空允許,這宛城的包圍圈,每三天敞開一次口子,只開半日!”
此言一齣,滿帳譁然。
“胡鬧!”程昱當即變了臉色,厲聲呵斥,“大軍合圍,猶如鐵桶!豈有中途開口子之理?若是跑了紀靈的探子,這責任你擔得起嗎?!”
面對毒士的呵斥,趙雲面不改色,反而猛地挺直了腰桿,一股大義凜然的氣勢轟然爆發。
“司空,兩位軍師!宛城雖有逆賊紀靈,但城內那數十萬南陽百姓何辜?!”趙雲聲如洪鐘,字字泣血,“亂世生靈塗炭,若我軍徹底將宛城圍成一座死城,城中糧草一旦斷絕,必然是易子而食、人間地獄的慘狀!”
趙雲直視著主位上的曹操,直接丟擲了最致命的道德綁架:“司空乃大漢柱石,我等皆是奉天子明詔討賊的王師!王師過境,當體恤蒼生!雲懇請司空,每三日開半日生門,在仔細排查無奸細、容許商賈正常交易的同時,放城中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一條生路!不忍生靈塗炭,方顯司空仁義無雙!”
大帳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郭嘉和程昱聽到這番“仁義之辭”,臉色瞬間變得比吃了死蒼蠅還要難看,鐵青一片。
他們心裡一百個不願意!因為一旦包圍圈開了口子,“困死宛城”的戰略威懾力就會大打折扣。可是,他們卻悲哀地發現,自己竟然無從反駁!
曹操如今最大的政治資本就是“挾天子以令諸侯”,高舉的是正統和仁義的大旗。在這眾目睽睽之下,若是他們敢跳出來當眾駁回這“體恤百姓、不忍生靈塗炭”的提議,曹軍立刻就會背上殘暴嗜殺的千古罵名!
趙雲這招用大義壓人,簡直是把他們的嘴堵得死死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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