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時分,殘陽如血。
七萬曹軍精銳猶如一片黑色的鋼鐵汪洋,浩浩蕩蕩地倒卷而回,重新兵臨宛城城下。
然而,當曹操勒住戰馬,抬頭望向那座巍峨的天下重鎮時,他與身後的曹營眾將皆是暗自心驚,甚至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只見高聳的城牆之上,原本密密麻麻、象徵著袁術偽政權的“仲”字大旗,已經被全部連根拔除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面面迎風招展、鮮紅如血的“漢”字大旗!
最絕的是,這延綿十里的城頭之上,竟然沒有插哪怕一面標有“趙”字,或者是新野任何將領私名的旌旗!
郭嘉坐在馬背上,看著城頭那清一色的“漢”字旗,摺扇輕輕敲擊著手心,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歎服:“好一個趙子龍……不居功,不立私旗。他這是在向天下宣告,他是替大漢朝廷、替主公收復了宛城!直接用大義封死了主公以‘平叛’為由強行攻城的藉口啊!”
曹操深吸了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被一個小輩死死拿捏的複雜情緒。他策馬上前幾步,運足中氣,對著高聳的城牆朗聲大喝:
“請趙太守上前搭話!”
“吱呀——”
城樓的觀陣臺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。
出乎所有曹軍將領預料的是,出場的趙雲並沒有穿戴那身煞氣極重、曾在戰場上絞殺四萬大軍的白袍銀甲。他僅僅換上了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色錦服,玉冠束髮,猶如一位外出踏青的翩翩公子。
這種便服登城的姿態,既是一種極致的自信,也是一種無聲的心理戰:我沒有敵意,我是來談正事的。
趙雲走到女牆邊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曹操,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意,開口便是一記毫不留情的“陰陽怪氣”:
“哎呀!沒想到司空用兵如神,竟這麼快就打下了淮南,得勝班師了?小子先在這城頭上,恭喜司空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了!”
趙雲頓了頓,笑吟吟地反問道:“只是不知……司空不回許昌去大擺慶功宴,帶著大軍,氣勢洶洶地跑來我這小小的南陽太守的地盤上,是要幹嘛呢?”
聽到趙雲這“哪壺不開提哪壺”的嘲諷,曹操的眼底猛地閃過一抹極其駭人的厲色!但作為絕世梟雄,他瞬間便將殺意壓制得無影無蹤。
“哈哈哈!趙太守說笑了!”
曹操冷笑一聲,馬鞭直指城頭,語氣中透出森然的威脅:“孤與將士們舟車勞頓,既然到了你趙太守的地盤,你還不趕緊開啟城門,請孤與眾將士上去喝一杯酒水犒勞一番嗎?!”
“咔咔咔——”
隨著曹操話音落下,前排數萬曹軍步卒瞬間齊刷刷地上前一步,盾牌砸地,長矛平舉,擺出了一副隨時準備強行攻城的壓迫姿態!
面對城下十萬大軍的雷霆威壓,白衣勝雪的趙雲絲毫不慌,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司空勿急!”
趙雲清朗的聲音傳遍戰場,他不緊不慢地丟擲了自己的籌碼:“雲正有一份表章,準備快馬加鞭上報朝廷。小子年幼,不善內政,實在無力充當這偌大南陽郡的郡守。雲胸無大志,只想守住自己新野附近那幾個小縣城的一畝三分地,便心滿意足了。”
趙雲大袖一揮,指著腳下的宛城,朗聲道:“像宛城這等天下重鎮、一郡之治所,自然只有司空這等經天緯地之才方能管轄!雲正想將其獻於司空,不知司空意下如何?”
曹操捋了捋濃密的鬍鬚,深深地看了一眼城頭上的那個白衣青年。
他心裡門兒清,這座城裡的人口、工匠和財富,恐怕早就被眼前這個看似溫良的年輕人給抽乾了。但宛城的戰略地理位置擺在這裡,它是控制荊襄的絕對門戶!這筆“空城”買賣,曹操知道自己必須接,而且還得接得漂漂亮亮。
“趙太守倒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。”曹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,順勢接下了招。
既然收了宛城這塊巨大的地盤,自然就到了支付“貨款”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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