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套體系，徹底攔住了所有街頭悍匪的上升之路。
大D手下一眾馬仔，個個驍勇善戰，收數、看場、廝殺、放哨樣樣精通，可面對英文條例、官方表格、工程圖紙、部門對接，盡數兩眼一抹黑。
整個荃灣清一色，上千人馬，猛將如雲，偏偏找不出一個識規矩、懂流程、會跑腿、能對接官府的讀書人。
大D嫂擅長的工商、稅局人脈，僅限於普通商業正行，完全觸碰不到海事、海關這套獨立的高階體系。
人手兇悍，卻沒有一個人能夠跑通批文；這就是空有金山，卻拿不到開門的鑰匙。
房間陷入長久沉默，只剩窗外海風穿窗的輕響。
大D煩躁地點燃一支菸，眉頭緊鎖：“眼睜睜看著這麼大的財路爛在手裡？我們佔著最好的灘頭，如果被外人搶先入局，真是憋屈！”
張震垂眸沉思，腦海中飛速篩遍和聯勝全堂口後輩，一個個排除，最終定格在一個人身上。
吉米仔。
官仔森手下最不起眼，卻最特別的一個小弟。
不同於其他古惑仔好勇鬥狠、貪財短視、沉溺街頭虛名，吉米仔生性沉穩內斂，心思縝密，不惹事，一心只想賺錢上岸、脫離江湖泥潭。
張震很清楚，整個新界社團年輕一輩裡，唯有吉米仔，擁有跑公文、對接部門、長線做事的心智與耐性。
這是眼下唯一能用的人。
次日午後，深水埗老牌茶樓。
煙氣繚繞、人聲嘈雜，老舊吊扇緩緩轉動，吹不散滿室江湖市井氣。
官仔森獨自赴約，心裡滿是忐忑。他是和聯勝深水埗話事人，但是底盤小、人手弱，在和聯勝的話語權很低，大D如今坐穩荃灣霸主，張震更是堂口實際操盤手，二人主動約談，他全程緊繃神經。
卡座落座，茶水剛上，張震沒有半句寒暄，開門見山，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。
“森哥，我今天找你，不談恩怨、不談地盤，只談生意。”
官仔森一愣，連忙拱手：“震哥儘管說，我能辦到的，絕對沒二話嘅！”
“我看中了你手下的吉米。”
張震首視對方，不繞彎子：“五萬港幣，一次性買斷。從今往後，吉米歸大D堂口、歸我排程，和深水埗堂口徹底兩清，再無瓜葛。”
五萬港幣。
在一九八五年的港島，這是一筆足以讓普通底層人翻身的鉅款，遠超一名社團底層小弟數年的全部收入。
官仔森瞳孔微微一縮，心頭巨震。
他不是不疼吉米，恰恰相反，他清楚自己手下這群小弟裡，唯有吉米最聰明、最靠譜、最懂事，是唯一能成事的苗子。可他也清楚，自己能力有限、資源匱乏，一輩子只能困在旁支底層，根本給不了吉米任何前路。
留在自己身邊，吉米一輩子只能做底層跑腿小弟，混吃等死、熬日子，永遠沒有出頭之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