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短暫休庭合議。
十餘分鐘後,審判長當庭落槌宣判,聲響肅穆,傳遍整座法庭:
“合議庭採納辯方律師辯護意見,駁回控方蓄意故意殺人定罪訴求。被告李乾坤,防衛過當、奪械過失誤殺罪名成立,事實清晰、量刑有據,判處有期徒刑七年。”
“根據港島假釋條例,服刑滿三年,表現良好、遵守監規,即可依法申請假釋、提前出獄。”
一槌定音。
必死的蓄意殺人重罪,硬生生被掰成七年誤殺,三年即可重獲自由。
後排的張震,微笑著離開座位。
一九八五年,五月末。
《中英聯合宣告》正式生效的那一刻,整個港島的土地與海岸格局,悄然變天。
港英港府為鎖死過渡期資源,首接收緊全港沿岸批地、泊位審批政策,尤其是新界荃灣、屯門、青衣整片西岸海岸線,徹底關停新增永久碼頭名額。維港核心港區依舊燈火璀璨、牌照飽和,再無新人入局的餘地,而以往寬鬆混亂、遍地野灘的新界沿岸,一夜之間變成寸土寸金的黑金禁地。
以前新界灘塗無人管控,隨便找片無人石灘、泥灘,搭個鐵皮棚、拋一艘躉船,就能私下接水貨裝卸,屬於社團默許的灰色游擊生意。可新規落地之後,海岸線權屬、水域泊位、灘塗租借全部收緊,港府層層卡死審批口子,巡查密度翻倍,水警、海關、地政、海事西部門聯動稽查,往日鬆散的野灘游擊模式,徹底走到盡頭。
岸線有限、名額鎖死、新規從嚴。
誰能在這個節點拿下合規灘塗租約、拿到海事泊位許可,誰就能壟斷新界西岸的跨境水貨通道,握住粵港雙向走私的命脈。
荃灣半山別墅,深夜燈火通明。
整張紅木桌面鋪滿新界西岸測繪圖紙、海岸潮位資料、泊位規劃草圖,青龍頭、深井、荃灣西隱秘泥灘、廢棄漁排的位置被逐一標註。大D指尖重重點在荃灣西岸最平整、最隱蔽的大片灘塗,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野心。
“阿震,整條荃灣海岸線,現在乾乾淨淨,沒人敢亂動嘅。”
大D嗓音低沉兇悍,帶著地頭蛇獨有的霸道:“屯門東星那幫人還死守著老舊灘頭,完全跟不上風向,天天躲巡查、打一槍換一個地方。我們搶先把正規手續拿下來,從游擊散貨改成定點接駁,整條珠三角水貨線,以後就是我們說了算。”
他看得很清楚。
賭場抽水上限固定,工程正行回本太慢,唯獨跨境水貨走私是當下最適配荃灣地盤的暴利活水。
內地緊缺西藥、化纖布匹、電子零件、洋酒香菸;港島稀缺海味乾貨、中草藥、手工木器、瓷器土產。兩地物資斷層巨大,差價恐怖。而且這套生意極其輕巧,大D無需囤貨、無需購船、無需供養大批貨主,只需要牢牢掌控岸線地盤、提供安全接駁,就能坐收舢板過灣費,每一批貨,五到十個點的固定抽成。
更關鍵的是,張震定下的鐵律死死守住底線:不碰槍械、不碰大宗白粉違禁品。水貨純民生流通,風險極低、刑罰最輕、現金流最靈活,是完美的長期灰色穩財路。
“路子是好路子,地盤是好地盤,但現在最大的問題,不是搶灘,不是打架,是手續。”張震靠在沙發上,神色冷靜通透。
一九八五年的港英碼頭審批體系,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,層層關卡、條條卡死,絕非街頭古惑仔能夠觸碰的領域。
想要落地碼頭生意,必須橫跨7個官方部門:
海事處手握水域生殺大權,海岸線高低潮以外所有海域、泊位、裝卸設施全歸其管轄,沒有海上許可,哪怕租下整片陸地灘塗,也不能伸一寸設施入海;地政署把控灘塗土地租約,新界簡易碼頭從無永久官契,全部是一年一續的短期租借,隨時可能被收回;工務司署稽核工程圖紙、結構安全,混凝土永久碼頭必須全套圖紙報備審批;除此之外,環保、消防、水警、海關每一環缺一不可。
明面上合規需要層層審批、數月落地,暗地裡灰色運營需要打通警務、海關人脈,雙線並行、缺一即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