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上的店常以店主姓氏命名，非常放鬆隨意，比如這家就叫謝記米粉。店開得不錯，這位老闆謝元章的名字卻在派出所的重點人員名單上。
兩勞釋放人員，曾因搶劫罪入獄7年。
平日裡店都是老闆娘操持。老闆娘姓劉，名字跟一個好萊塢女明星一樣，叫劉玉玲。長得也有些像，高顴骨薄嘴唇，一副潑辣模樣。這老闆娘和老闆的故事，若由陳長髮來講，可以講一晚上，聽的人或許都沒時間去上廁所。
不過這兩天陳長髮的話題並不是這對夫婦，而是水果店樓上的女人：王美雲。
一開始講的是陸振邦與她的風流韻事。
說是當年陸振邦為了她一人單挑校外小流氓七人，就是在那一戰中，被踢傷了下體，所以至今不婚不戀，每次相親失敗而歸。
有人問：那就是說陸所付出巨大代價，連人家的邊都沒摸上嗦？
陳長髮便興奮起來，嘴上把門的徹底消失，掃黃打非辦這時如果上門，能立刻把他帶走。
說得張士明實在聽不下去，截斷他：你這是造黃謠。
哎呦哎呦，這裡來了個道德標兵，所有人嘲笑道。後來接到北京那邊打來的協查電話，陳長髮更加口無遮攔：誰造黃謠？是誰離了婚還把前夫搞死在床上了，自己捲款潛逃？
張士明只道這夥人添油加醋，過過嘴癮，沒想到還真收了協查函。於是今天上午，由陸振邦帶著張士明上門，只要不瞎，就能看見陸振邦那張臉黑得如山雨欲來。協查的過程，張士明全程被攔門外，道德標兵貼著門側耳傾聽，只聽裡面好像在吵架。
然後出來拿了詢問筆錄讓張士明簽字。張士明想多看一眼，被陸振邦一手奪了去，還罵他：“不該你看的東西別看，小兔崽子不學好！”
不是，這不正是該他看的東西嗎，張士明心裡嘀咕，不由得對陳長髮說的那些八卦將信將疑起來。回到所裡，人一擁而上，問他那個女的長啥樣，是不是如傳說中那麼，那個，不消多說，一個個嘴裡黃得沒邊。張士明不耐煩起來，才剛憋的窩囊氣也沒處撒去，乾脆開罵：“關你們屁事！成天就這麼的、這麼低階趣味！”
行，你高階，你高階趣味！你這一世莫挨女的，你去搞同性戀！同志們一團鬨笑。
其實張士明知道，他自己憋火，還有一個原因，就是實際上他根本也沒看到人家長什麼樣。
門是陸振邦敲的，跟怕把門敲疼了似的敲了三分鐘，沒反應，低聲下氣自報名號，裡面才有人出來開門。
也沒全開，只有一道窄縫，透過那條縫，張士明看見一個女人，穿著件挺長的黑T恤。陸振邦動作靈活，就著那條縫就擠了進去，門隨即關閉，電光石火間，張士明只看到T恤下邊白色的腿，再低頭，眼裡掠過一對纖細的腳踝，拖鞋裡雪白的腳，透出粉色的指甲。
張士明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麼就沒跟著進去？正常工作，誰能攔他？
他更不明白為什麼當時唬的一下，連頭都沒敢抬？
現在，他一邊品嚐著自己那不知是懊惱還是氣憤的覆雜情緒，一邊踏進謝記粉鋪，招呼老闆娘，要一碗大片牛肉粉，切一根豬舌，多拌辣油。
沒人應聲。
不是，這是怎麼了？明明老闆娘就在店裡，而且此時此刻，這店裡只有一個顧客。
一個女顧客。
張士明忽然一下，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我是誰？這是哪？我為什麼在這裡？
三個問題都有了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