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紅霞一臉茫然:“小闞,小闞沒有死啊。小闞,小闞是不是回來了?讓他快走,不要回來,快走!”
在這一片兵荒馬亂中,王美雲照樣悠悠閒閒,去玉玲飯店吃中飯。
跟在她身邊的是那個黑心律師,因為燙傷,一隻胳膊大冷天也露在外面,倒有了點黑道保鏢的氣勢。
談吧,轉讓。相臨的店面已經一家家都來簽了字。
拖一天籤協議,就少拿一萬塊錢,有南小街打樣在前,沒有人再會為了爭一口氣,跟錢過不去。只是籤的時候,免不了恨恨地剜劉玉玲幾眼,就是這個女的,狗腿子一般,誰知道她能做得這麼狠,把大家逼得沒有路走。
這段時間,劉玉玲好像又瘦了。本來就是清瘦修長的個頭,經過這些天勞累,愈加瘦得好像一張皮包在骨頭上。周明在外間簽字,王美雲跟劉玉玲在裡間,王美雲說道:“等過了這幾天,就把店關了吧。”
這原是之前商量好的。然而跟眾人想得有點不同,王美雲沒有直接給劉玉玲錢,只是這段時間,開支全由王美雲負責,收的錢每一分都歸劉玉玲。
就跟眾人一開始以為她和她是生死仇敵,後來又以為她和她是主子與奴才一樣,其實全猜錯。
兩人只是沒有辦法再和好的朋友而已。
那年兩人都十六歲,兩人都是聲名狼藉的少女。開學第一天,男生組團來看王美雲,是劉玉玲把人罵跑。劉玉玲被哥嫂苛待,生活捉襟見肘,是王美雲給她花銷。人在年紀小時,會幻想著自己無比強大,會對自己說,為了朋友甘願付出所有。為了擺脫眼前的困境,可以開出空頭支票。但等那張支票真需要償付時,卻又不是她們能付得起的。
王美雲翻看劉玉玲的賬本。“你就多餘記這些。”她不耐煩道,“我什麼時候說要查你的賬?”直接翻到最後一頁:“總共就掙了這麼點,這破地方真是不能活。”
劉玉玲說:“你不能活我能活。少說這種沒輕重的話。”
“你這人總這樣!”王美雲說,“鬧些沒有意義的彆扭。我說了,你幫了我的大忙,我願意給你錢,怎麼就不行,你怎麼就收不下去?劉玉玲你知不知道,像你這種人,還要去外面混,自尊心這麼高,你只有死路一條。”
“我早就說了,我這輩子不會再用你一分錢。”
“你是這麼說的?”王美雲忽然笑了,“你的原話我記得清清楚楚。你說的什麼?你說的是,王美雲,我劉玉玲這一輩子,都不會再用一分你的賣身錢。”
劉玉玲不語。
王美雲說:“你就不打算說句對不起嗎?”
劉玉玲說:“你呢?你的對不起呢?”
王美雲說:“我從頭到尾,問心無愧,沒有任何對不起你。”
劉玉玲說:“你從來這樣。你從不覺得對任何人不起。就算你沒有對不起我。可是,你對得起陸振邦?他為了你,前途都不要,家毀人亡。你呢?”
王美雲說:“所以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?是他說了永遠不再聯絡我。我就不能再去談個男朋友?我就不能再有我的人生?”
劉玉玲說:“我說的不是這個。我說的是之前。你別裝傻,你別裝作聽不懂我在說什麼。”
“哦。”王美雲拖長聲調,“你說我跟別人跑了啊。”
“那你要我怎麼樣?你要是我你能怎麼樣?那個李偉他說他要強姦我,要殺了我誒!我不跑,我能怎麼樣?我一個人跑不掉,找人帶我跑,又有什麼錯?”
“那你跑掉了嗎!你還害了另外一個人!”
“那我做錯了什麼!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別人不知道,你總知道!哦我知道了,我錯在不安分守己。我錯在沒有拿把刀子把自己的臉劃了。”王美雲說,“長得好是我的錯。拿男人的好處是我的錯。以前我以為我真錯了。但現在,你知道我怎麼想?”
沒有人關心她怎麼想,於是她接著說:“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拿不到男人好處的女人。她們不但拿不到好處,還要倒貼,不但要倒貼,還要被打被罵。被捅一刀。”她忽然笑了。“所以她們恨我。我根本不需要做錯什麼。而是我做什麼都是錯。”
“但是男人的好處呢,也不是那麼好拿的。你說得對呢,都是賣身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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