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15、美雲什麼都知道-2】
林月娥對借用姚嬸手機打舉報電話的事供認不諱。
如何獲得的密碼，她說姚嬸的所有密碼都是123456。
至於動機，她瞎扯八扯，一會說是自己手機沒電了，一會說是拿錯了，但是最後她承認了：誰想得罪人啊。
得罪誰？
還有誰，那個吳敏敏！
反正已經撕開臉了，林月娥這下有話說了。
她說，紅霞麵館開在學校門口，那個位置本來是她先盤下來的，而且也是要開面館，連定金都交了。
結果被張紅霞頂下來了。
張紅霞憑什麼？一個農轉非。還不是靠她的老公吳業，仗著有全國勞動獎章，仗著自己是技術帶頭人，仗著自己上過報紙，硬是逼著廠領匯出面，逼著林月娥放棄了那個門面。
林月娥說：“我們是雙職工家庭。而且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。我不要求廠裡照顧，至少一碗水端平。”
那個門面盤下來幾年後，宏遠子弟學校變成鎮一中，成了全市重點，天多的人來這裡擠破腦袋，一個教室擠八十個學生，早餐排大隊，張紅霞拿塑膠兜子裝錢，每天都有一兜，拿到銀行去存都存不贏。
“一年至少能賺20萬。”
但有什麼用，這麼年輕就病了。
“是她老公打的，把她腦子都打壞了。”
“你們是不知道她老公打人有多狠。”
林月娥說，那個吳業雖然技術厲害，但是個——瘋子！完全是瘋子！
“高度近視，有一次他追著張紅霞打，張紅霞把他眼鏡搶走了，他什麼都看不清了，找不到人，在院子裡抱住一棵樹，拿牙啃，啃得滿嘴血。那個瘋樣，看了都嚇人。”
張紅霞和吳敏敏都去廠裡告過狀。吳敏敏還找了學校的老師上門勸。結果吳業連老師都打。
廠裡惹不起他，他是上過部委表彰大會的創新技術骨幹。而且他的技術創新是被冶金部門一分錢不給拿走了，是無私奉獻，把一切獻給了國家。他也不是沒有過上調的機會，但最後卻留在了華盛，因為愛廠護廠，真正做到了以廠為家。
“說得好聽。”林月娥評價，“他那個脾氣到哪裡都吃不開。只有在這個廠裡，他還能稱王稱霸。”
但是，打歸打，吳業在不發瘋的時候，對老婆和女兒又可好。手巧，家裡冬天的燒火爐子、新型的節能灶，都是他親手做出來，還會給老婆做衣服，織毛衣。捨得花錢，出差一趟可以花一個月工資給女兒買磁帶買書。他生平掛在嘴上最大的遺憾，就是沒上過大學。所以一心想要女兒上大學。
“可惜吳敏敏確實不是個讀書的料。別說大學了，高中都沒考上，照顧了個名額進廠了。”林月娥說，透出一副洞若觀火的表情。“所以看見新來的大學生，愛得不得了了，非要把人留在這裡給他當女婿。”
要說闞明哲，也可憐。好好的重點大學生，聽說是得罪了人，分配到這工資只發80%的破工廠來。
而且人老實，跟著師傅踏實肯幹，很快就成了技術能手。
經他手打出來的模具，就沒有檢測不合格的。
那時候吳業一家對他確實好。張紅霞沒少給他開小灶，冬天裡的新棉衣，給女兒買一件，給他買一件，說是把他當親兒子。闞明哲據說父母早亡，由親戚輪流帶大，也是在這裡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，過了兩年，人都胖了一圈。
可是，當他第一次考上研究生，又是吳業去到廠領導那告狀，說給國家、給廠裡培養的技術接班人，不能就這麼放走。廠領導找闞明哲談話，勸他再留一年，若執意要走，違約金兩萬。第二年，闞明哲再次報考研究生，這一次，是吳業親自去廠辦直接截掉了他的錄取通知。你們說這缺德不缺德？這些事當年廠裡都傳遍了，不只是林月娥一個人知道。從此以後闞明哲和吳業也就從師徒變仇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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