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美婦還鄉》【30、技術員】(1)

【30、技術員】

“王美雲，王美雲！”

王美雲猛的一下醒來，恍惚間不知道身在何地。

是劉玉玲。“王美雲，你物理作業寫完沒？給我抄一下。”

王美雲從手肘下抽出被壓皺的卷子。“沒寫。吳樂友那頭死豬。”吳樂友是6班的物理老師，年紀輕輕，但長得肥頭大耳。“昨天把我叫到辦公室，說給我講題，忽然摸我一下。我踢了他那裡一腳，他像殺豬一樣在那嚎。”

“你不寫作業，他又要把你叫去訓你。”

“我就不寫。我又不讀理科。”

卷子在睡著的手肘底下，被汗浸了，皺巴巴的。現在是夏天。學校有午睡規定，王美雲和劉玉玲卻都不想回家。前兩天留在教室裡，但碰上了老師巡邏，把人趕出來，還要扣操行分。所以，兩人就留在紅霞姐新盤下來的鋪子裡過中午。

鋪子剛剛裝修完，鋪上了幾張桌子。王美雲兜裡總是有錢，可以在校外的飯店吃個小炒，然後就到這裡來，趴桌上寫題，總是寫著寫著睡著了。

劉玉玲要回謝元章家吃了中飯洗了碗才過來。

“卷子搞成這樣，他又要在課上找你麻煩。”

“我就是要氣死他，那個死變態。”

那年夏天熱得要命，連續幾天，中午的溫度總有三十八九度。鋪子還沒有裝門，跟大街上一樣熱，吊扇裝了，劉玉玲想開，王美雲攔住：“要電費。”如果是自家電費還好說，但這裡是要紅霞姐出電費，而且比家裡用電要貴。吳敏敏如果過來，看見兩個人開了電扇，那個嘴臉也簡直一言難盡。於是兩人抓著扇子搖，熱得只能發呆。搖著搖著劉玉玲說不行了，我要去衝個冷水澡！我真的受不了了！

水管什麼的都裝在後廚。她走開了，王美雲就坐在那楞神。

那時候生活裡似乎沒有什麼要發愁的事，但又到處都是發愁的事。作業啦，考試啦，討厭的男生，猥瑣的老師，絆她一腳的女同學。

但是依然有值得憧憬的事，去上大學，去大城市，和喜歡的人在一起。

憧憬無比美麗，壓倒了眼前的煩惱。王美雲心想，要麼物理卷子還是給它做一下，也不是那麼難，不會的再去問陸振邦。她拿了卷子，寫了幾題，這時候感覺陽光被人遮去了一塊——進來了一個年輕的男人。

她認出來，那是吳敏敏的老公，姓闞的技術員。

雖然楊鎮是個很小的地方，並且華盛廠也不算大，但她很少見到闞明哲。可能見過一兩次，就是某次廠裡放電影啊，或者就在路上擦肩，打過一個照面。印象中那是一個很安靜的人，也很嚴肅，至少比學校的老師嚴肅。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們在背後嘲笑。

其實主要是嘲笑吳敏敏，說這個闞技術員是她的老公。吳敏敏一聽到人這麼說，就會虎起一張臉來要打，實際上，至少王美雲能看出來，她心裡是歡喜的。

所以王美雲自然以為技術員是來找吳敏敏。

想到劉玉玲在背後沖澡，最好不要被他看見，她趕緊說：“吳敏敏不在。她中午不會過來的。”

技術員笑了一下。

王美雲不知所以，也只好對著他笑了一下。

“你在寫作業啊。”

王美雲說：“嗯。”

技術員拿著她寫了幾題的卷子看了一下，沒說什麼，又放下了。“吳敏敏不在。”王美雲又說了一遍。闞明哲忽然又對她笑一下，笑完走了。

他前腳剛走，劉玉玲後腳出來，衣服還是溼的，問她：“剛誰來了？吳敏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