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響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手指在螢幕上懸了一瞬,接了。
“聽說你在收那邊的股份。”
姜成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,蒼老,低沈,和從前一樣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他沒有否認,嗯了一聲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然後姜成東笑了一下,那笑聲很短,短到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你拿什麼收?”他沒有回答,只是站起來走到窗邊,窗外的天灰濛濛的,壓得很低,像要下雨又沒下。
“你攔不住我的。”
姜成東嘆了口氣,那聲嘆息很重,重得像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撐不住了。
“你長大了。”他說。
語氣裡沒有欣慰,沒有驕傲,只有一種很深的疲憊,像走了很遠的路,發現路沒有盡頭,回頭也來不及了。
“我要和她在一起。”姜濟遠說,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。“不管你同不同意。”電話那頭沒有聲音,他以為姜成東會說什麼,會罵他,會威脅他,會用那種他一聽就煩的語氣說“你們不合適”。
可是什麼都沒有,只有沉默,漫長而無邊的沉默,像窗外的夜色一樣將他包裹。而後電話掛了,忙音一聲一聲地響,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著一面永遠敲不響的鼓。
收購比他預想的順利,姜成東約他見面的那天,下了很大的雨。
他到時姜成東已經坐在那裡,面前擺著一杯茶,茶已經涼了,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,他在對面坐下來,姜成東抬起頭看著他,那雙眼睛比從前更老了,眼皮耷拉著,遮去了一半,可那點銳利還在,像一把用了幾十年的刀,刀刃已經卷了,可你看見它的時候,還是知道它曾經有多鋒利。
“你贏了。”姜成東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在承認一件他早就知道會輸的事。
他沒有說話,姜成東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,放下,杯碟碰在一起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“你跟她的事,”他頓了頓,“我不管了。”
他看著他,看了很久,“你以為我是怕你?”姜成東笑了一下, “我是怕你跟她一樣,走了就不回來了……”
姜濟遠楞了一下。
姜成東站起來,將大衣釦子扣好,動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拖延什麼。他走到門口,忽而停下來,回頭聲音沈沈:“她是個好孩子,當初,是我不對……”
他坐在那裡,看著對面那杯涼透的茶,看了很久。
安助理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,他正合眼靠在椅背上,腦海裡全是她的臉——她站在巷口回頭看他的那一雙眼睛,她站在安檢口外面朝他揮手時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。鈴聲響時他冷不丁一顫,像被人從一場做了很久的夢裡拽出來,定了定神才按下接聽鍵。
電話裡,安助理欲言又止,聲音急促裡又添了幾分擔憂:“姜總,許小姐那裡有新情況……”
他猛地回過神來,身體因為緊張一下子端坐起來。
“她怎麼了?”
“不是她,是……是她的前男友,周程……他們好像又見面了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