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滄吃痛，眉峰微蹙，手下不再留情，反手將她的雙臂反剪在身後，整個人欺身而上，用絕對的力量將她牢牢釘在冰冷的土臺邊緣。
寧招兒臉頰被擠壓在臺面上，半點動彈不得，只能從喉嚨裡擠出困獸般的嗚咽，
“唔——放開！”
“鬧夠了沒有。”沈滄壓低了音量，單手鎖住她不安分的雙手，另一隻手扣住她的下巴，強迫她抬起頭來。
兩人貼得極近，呼吸交錯。 沈滄看見她那雙黑眸裡，除了兇狠，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。
她在顫慄， 哪怕張牙舞爪地要殺人，可骨子裡卻在不受控制地戰慄。
沈滄看著她這副樣子，手臂上的刺感反而讓他冷靜了下來。他盯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問，“誰告訴你，我要賣了你？”
寧招兒被迫仰著頭，即便如此，她眼底的戒備沒退去一分，咬牙切齒道， “你我未見過一面你就敢上門求娶，你還說不是有別的目的？若不是想把我騙去賣個高價，憑什麼給這麼多聘禮？天下哪有賠本的買賣！”
沈滄聞言，眸光微動，耳畔不禁浮現出數日前的一聲低語——她在寧家待了十年，看到的，聽到的，或許比你想得還要多。
話音漸漸消散。
沈滄看著身下這個為了這點“買命錢”敢跟他拼命的女人，心裡的那點火氣像是被窯洞裡的陰風一吹，霎時散了個乾淨。
“我娶你，是因為你命硬。”
沈滄並未起身，藉著那點微弱的天光，目光淡淡地掃過這方寸之地。
離他們不到兩步遠的土坑裡，沒見半塊木炭，只堆著一小撮沒燒盡的枯草和兩塊黑乎乎的牛糞餅。再看那炕頭，更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絕望，沒有被褥，甚至沒有床蓆，只那一團發黑發硬、不知從哪個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棉絮，像塊鐵一樣板結在枯草堆上。
視線又一轉，落在炕邊的缺口破碗裡。半碗沒吃完的渾湯已凍成了冰，上面還凝著幾塊嚼不爛的榆樹皮。
牛糞燒火，樹皮充飢，死人堆裡撿衣裳。
怪不得，她要拼了命地搶。
他收回視線，鬆開禁錮她的手，語調輕描淡寫道：“尋常女子，在這破窯裡活不過三個月。你卻熬了兩年。“
“我要找的，就是一個好養活的婆娘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上一句，
“外頭那些嬌滴滴的女人，我嫌麻煩，你這樣的，剛剛好。”
寧招兒梗緊的脖頸兒緩緩凝滯，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，譏諷道，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我這命硬，是硬在哪兒？”
她悽笑著，眼底那股子瘋勁兒又透了出來， “全村人都說是我一把火燒死了寧家上下十二口人！”她故意把字咬得極重，像是要把那些帶血的唾沫星子噴到這個男人臉上，以此撕開他偽善的面具， “敢娶我這個黑心肝的寡婦進門，你就不怕半夜睡著了，被我抹了脖子？”
尖利的話語劃破空氣。
沈滄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，“若怕，我就不會來。”
寧招兒繃如弓弦的身子微微一僵，狐疑的目光像是在審視一個怪物。
而他深邃的眸子裡，倒映著她狼狽不堪的影子，卻尋不見半分虛偽或閃躲。
這世上竟真有把人命債當耳旁風的瘋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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