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就今日】
短短幾個字似有千斤重。
寧招兒臉上沒有任何平常女子該有的羞澀或感激，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。
在那一刻，她腦子裡只有一個破釜沈舟的念頭-哪怕眼前這個男人是地府裡的閻羅，這沈家是吃人的魔窟，那又如何？
日子再苦，還能苦得過這破窯？還能苦得過再亂墳崗生扒開野狗的嘴，去搶那一塊發黴的乾糧？
只要能吃飽，別說是嫁人，就是讓她把自己這身骨頭拆了放油鍋裡煎，她也認。
“這話是你說的。”寧招兒黑洞洞的眼睛看不出喜怒，“若是反悔，我會拉上你一同下黃泉。”
說完，她根本沒給沈滄反應的時間，身子順勢一矮，兩手死命揪住了那麻袋的邊角，宣誓主權般地往自己懷裡一拖。
“聘禮既給了我，就是我的。”
她也不管那是幾十斤的重物，咬著後槽牙，脖頸上青筋暴起，身子往後仰成了一張弓，硬是拖著那麻袋往門口挪。
沈滄看著，眉宇間閃過一簇無奈，輕搖搖頭，兩步跨上前，長臂一伸，像拎小雞仔一樣輕而易舉地接過了那個沈重的麻袋，單手便扛回了肩上。
“省點力氣。” 他垂眸看了看她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留著走路。”
寧招兒手裡一空，下意識就要去搶，可對上男人那雙沈靜如水的眸子，伸出去的手又悻悻地縮了回來。假裝裹了裹身上破棉襖，藉著沈滄背過身的機會，順手抄起炕邊那把鈍菜刀別在腰後，這才慢慢邁開步子。
隨著“吱呀”一聲酸響，朽木門終於再次被人推開。
外頭風雪初霽，陽光刺得寧招兒晃了眼。
乍一見門開了，張明花嚇得往後退了一步。待看清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來，且都沒缺胳膊少腿時，這才長長鬆了口氣。
“哎喲我的活祖宗！可算是出來了！” 張明花眼珠子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，“方才裡頭動靜鬧得那樣大，我還當是…害，既然談攏了就好，談攏了就好！”
雖這兩人臉色看著不像談攏了親事，倒像是談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買賣，但這並不妨礙她張嘴就來，“既然招兒點頭了，那咱們這就得按規矩辦。沈公子，您看這雖然聘禮下了，但這納吉、請期還是得走個過場。依我看，下個月初八是個黃道吉日，宜嫁娶，咱們不如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寧招兒冷冷地打斷了她。 她站在雪地裡，身子被冷風吹得搖搖欲墜，可眸色卻透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決絕。
“擇日不如撞日。” 寧招兒抬手指了指頭頂那輪稀薄的日頭，“今兒天好，就今天。”
“今…今天？” 張明花舌頭差點打結，一臉見了鬼的表情，“你這丫頭瘋啦，哪有當天提親當天就過門的？這也太急了些！再說了，啥也沒個準備啊，嫁妝單沒過，喜服沒做，就連喜酒也沒備下…”
“我沒嫁妝。”
寧招兒不理她的絮叨，伸手拍了拍身上那件不知沾了多少死人灰的破棉襖，對著沈滄道：“全身上下，就這一條爛命，愛要不要。”
張明花被她這番混不吝的話噎得半晌沒吭聲，轉頭去看沈滄，支吾道， “沈公子，您看這……這丫頭真不懂規矩。哪有這樣草率的，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…”
“無妨。”
沈滄淡淡開了口。
他立在風雪中，身姿如松，目光掠過寧招兒那張滿是汙垢卻算計分明的小臉，“我娶妻，不看日子，只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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