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嫂夫人】
夜色幽靜。
裴凜停在離沈滄不過丈許的距離，一手負在身後，另一手隨意地攏在袖口處，姿態閒散，不覆公堂時的威嚴，彷彿只是個深夜出來的貴公子，恰好偶遇了熟人，順嘴討個趣兒罷了。
沈滄站定，眼睫微斂，似是剛剛才看清他，“裴大人。”
“哎，不必拘禮。出了衙門口，就不用再喚我大人。”
裴凜踏著雪沫，又往前似有若無地近了一步，“裴某初來乍到，在這清水縣無親無友，今日相見也是緣分，我看你我年歲相近，不如，我便稱你一聲沈兄罷。“說著，他視線順勢落向他懷中的人，表情微微詫異道：“嫂夫人這是...”
聽聞這聲“嫂夫人”，原本被點軟了身子的寧昭頭皮一麻，臉一燙，也顧不上身上還有幾分力氣，雙手死撐著沈滄的後背，硬是將自己從他肩上滑了下來。
落地時，膝蓋傳來一陣痠痛，她咬緊了牙關，一聲沒吭，只是腿腳虛軟，身子往旁邊歪了歪。
沈滄側眸掃了她一眼，不動聲色地將她的手腕攥住，穩穩地拎住了她。
“內子膝上有傷，不便走太遠的路。”沈滄聲音淡淡，“我們二人也並未吵架，只是夫妻間鬥個嘴罷了，未曾想驚擾了大人，天寒露重，我這就帶她離開。”
“誒，沈兄留步。”
就在沈滄邁步欲走之時，裴凜忽然出聲。他目光流連在二人之間，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許。“今日嫂夫人剛進門，便在公堂上受了這麼大的驚嚇，說到底，也是咱們縣衙辦差不嚴。”
裴凜探手入袖，指尖挑著一截紅色的穗子，從袖口中抽出一物，在半空中輕輕一晃。
藉由虛渺月光，一枚成色上等的方形羊脂玉牌，懸空垂露。
裴凜將那玉牌往前遞了遞，視線卻越過沈滄，直直落在寧昭臉上，“既是二位新婚，裴某也沒來得及備下賀禮，這枚玉牌，權當給嫂夫人壓壓驚了。“
冷風穿巷，吹得那紅色穗子微微拂動。
寧昭望著那枚玉牌，眉間微蹙，還未開口拒絕，沈滄忽然身形一動。
他往她身前橫移了半步，右手自然地垂落，掌心朝上，攔在了玉牌與寧昭之間。
“大人心意，草民深領。只是此物太過貴重，草民萬萬不敢當。”
裴凜輕瞥向他的手掌，淺笑道：“沈兄不必過慮，這玉，本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，只是由廟中所求，可保平安順遂。沈兄若不嫌棄，就收了吧。”
話音未盡，裴凜隨意地往前一跨，將玉牌按向沈滄垂在身側的右手。
指骨相接的剎那，沈滄突然感覺一縷陰寒至極的指力，順著裴凜的掌心，毫無預兆地狠壓向他的手背。
絲絲如針，寸寸入骨。
寧昭站在沈滄身後，與二人不過咫尺之距。
她雖未察覺二人搭手間的異樣，但手腕還被沈滄攥著。
裴凜的指力，透過那一握，細細地傳了過來。寧昭驟然感覺一陣寒意入骨，激得她不由起了一絲顫慄。
長街兩側，明明滅滅的幾盞風燈，突然被一抹無形的氣流逼得詭異拉長，火苗繃成了一條極細的直線，不搖不晃，卻將兩人的影子在生著暗苔的粉牆上拉扯、扭曲，宛若兩隻鬼影。
沈滄深低著頭，暗暗想要將手抽走。然而裴凜五指如鐵箍，鉗在他的虎口處，正要加深握力，倏爾察覺手心一刺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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