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當差數年，見慣了許飼民這類人，表面兩袖清風，為官正派，實際暗地裡使得是借刀殺人的章法。
兩年前，米鋪那場火燒得離奇，若真是那女子所為，他身為縣令，不僅不徹查到底，反而順水推舟，任由村民將那女人趕出城去，想來，定是另有圖謀。而今，清水縣出了這麼一號人物，敢光明正大地把那女人娶進門，牢牢握在手裡。
許飼民怎會按耐得住？
既如此，他正好借力而為，叫許飼民急上一急，自己露出馬腳來。
至於姓沈的和那個女人...
裴凜仰頭看向夜色，夜風一過，他眼底那點異色已壓得分毫不剩，過了會，才慢慢開口道：
“去，派幾個得力的人守在鐵匠鋪周邊，若縣衙再有人上門找茬，立刻向我彙報。”
如此一說，莫懷更加不解：
“大人想要護著他們？”
裴凜笑而不答，轉頭看向他，莫懷被他瞧得心頭一跳，還未開口，裴凜已邁開步子，將後半句低語壓進了嗚咽風聲裡，
“魚餌要放得久些，才能知道勾上哪條大魚，有些事，急不得。”
——
夜風捲雪，燈影曳動。
回去的路上，沈滄先是牽著寧昭，而後又換成攙著她，最後實在是看不下去她每一步都走得咬牙擰眉。
嘆了聲氣，再度將人抗上了肩頭。
不過這一回，肩上的人徹底安靜了下來。大概是暈得狠了，連罵人的力氣也沒了，只是偶爾還能聽見她壓著氣的喘息聲。
沈滄一路走一路環看四周，眼風掃過周遭的暗巷與矮牆。直待確認風裡未曾流露凜冽殺氣，牆根的殘雪也無生人潛伏的印跡，他才託著肩上的人，推開了自家院門。
院裡一片狼藉，白日里王詮來抓人的時候，一腳將井臺邊的木桶踢翻在地，潑出來的水混著衙役們亂糟糟的泥腳印，早就在青磚上凍結成了一層灰黑色的死冰，連帶著那口打鐵爐旁的幾根木柈子，也七零八落地滾在雪地裡。
沈滄此刻沒那閒工夫去理會這滿地的殘局。
他大步穿過院子，徑直拿腳尖挑開正房的門扇，扛著人就進了裡屋。
到了土炕邊，手掌順勢托住她的腰背往下一送，將肩上的人乾脆利落地放在了硬邦邦的炕蓆上。
哪知，剛起身，領口突然被人一把狠拽住，沈滄本無設防，加之那人力道過大，頃刻間身子被拉近，雙手本能地撐在了她身側的炕沿上。
屋裡的燭火被兩人帶進來的風一激，晃了晃。
燭光微動。
沈滄沒有掙脫，他就那麼撐著，低頭看她。
她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殘霜，撥出的氣息打在他下頜上，細而急促。
沈滄沉默了一息，目光從她眼睛上移開，落在她攥了領口的指節上。
“手，鬆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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