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神婆】
夜深了。
月色漫入，在地磚上鋪了一道淺淺的銀白，不遠不近，恰好落在兩個人中間。
寧昭靜了會，想了會，看在他先退了一步的份上，挑挑揀揀地，也將下午閒逛時在街上的見聞說了個大概。
“那個叫什麼林正...林正海的，賞銀居然有一百兩。一百兩啊，我要是有這麼多錢...這輩子都不用愁了。”寧昭忍不住暢想起來。
要是她有一百兩，先買上一缸白麵，再租個院子，不用太大，夠住就行，有間灶房，有口井，冬天不漏風，夏天不漏雨。再置上兩畝薄田，春種秋收，這下就完全餓不死了。等日子安穩下來，再拿出一點錢...
不對。
寧昭把這個念頭掐斷。
這年頭，露富就等於把腦袋伸出去給人砍，有了錢也得藏著，分開藏，不能放一處。
她在心裡盤算著，忽然頓住了。
有了一百兩，她還用得著跟他搭夥過日子嗎？
這個念頭冒得猝不及防，寧昭眉尖一抽，趕忙往下壓了壓，面上不動聲色。
“但我覺得這個錢吧，可不好拿。”她把話頭順過來，“聽那鏢客說，林正海原是趙家軍的人，還經歷過雞...四...之變，手上沾了不少人命，想要抓住他，恐怕比登天還難。對了，你聽說過這回事嗎？”
她側過頭看他，眼神是真的在問。
那四個字，她雖發音不清不楚，可沈滄聽得入耳，宛若被一根銀針扎入脊背，周身泛起一陣輕微的刺痛。
沈滄手指在茶碗邊緣縮了一下，就那麼一下，不著痕跡。
“沒聽說過。”
寧昭果然蹙起眉，“沒聽說過？”她打量了他一眼，“你不是天天在外頭送貨的嗎，連這個都不知道？”
“送貨的只管趕路。”沈滄淡淡道，“路上的事，少打聽。”
寧昭撇撇嘴，覺得這人實在是無趣得很。
“行吧，那我告訴你。”她把腿收到床上，往後靠了靠，像個說書人似地開了口，“三年前關外打了一仗，死了十幾萬人，就是那場仗，把趙家軍打散了，林正海才落草當了山匪。“
她說著，頓了頓，
“我問那鏢客，這林正海既是趙家軍的人，怎麼打了敗仗就做了山匪，不該繼續跟著朝廷打仗嗎。”
“那鏢客說…”寧昭皺起眉，學著那鏢客的語氣，“他說，趙家軍的敗，不是敗在戰場上的。”
說完，她看向沈滄。
“這話什麼意思，你懂嗎？”
沈滄沉默了一息。
搖了搖頭，“不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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