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茫然地點了點頭。
“疼就對了。”寧昭鬆開手，直起腰，語氣硬得像塊石頭，“活著才知道疼，死了就是塊爛肉，什麼感覺也沒了。”
她說著，隨手從腰間扯下一塊布，俯身就往那道傷口上按，動作粗糙，但力道是穩的。
少女被她這一通操作弄得有些回神，嘴唇動了動，啞聲道：“活著...說得容易。”
寧昭抬起眼，看著她。
那眼神，不溫柔，也不兇，就是很平，平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。
“活著當然難。”
“就是因為難，人才得拼了命地去活，這世上，誰不難？要是都像你一樣，遇到一丁點事就要死，那閻王殿的門檻早都被踩塌了。”
“我不是碰到一丁點事...你...你根本就不懂...”少女費力推開她，眼淚決了堤，“你知道什麼叫附骨疽嗎？那不是尋常的疼，那是骨頭裡頭生了蟲子，一點一點地往外啃，啃一分，爛一分，沒有一刻停過。”
“我七歲就開始疼，疼到現在，整整八年，往後還不知要疼多久...對我來說，每一天都是硬撐著的。不光是我，爹爹，阿孃都在陪著我撐，我...我真的撐不住了，與其眼睜睜看著雙親為了我一點一點地熬幹，不如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，只剩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著。
寧昭她看著她哭，沒有哄，只是把按著傷口的手鬆開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低頭再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你想死就死吧。”
少女的哭泣聲停了一下，仰起臉，怔怔地看著她。
寧昭沒有迴避她的目光，無所謂地聳聳肩,
“你非要死，就等我走遠了再死。”
“...”
“反正你死活橫豎跟我沒關係，不過可憐的是你爹孃，養你一場，到時候連哭的地方都找不到了。”
兩行淚，無聲砸在她手背上。
寧昭收回眼，不再看她，撿起方才落下的柴刀，走向門口。
臨出門前，她頓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只是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點，幾乎讓人以為是風聲——
“你好歹還有爹孃掛念，可我呢，我連我娘長什麼樣都忘了。”
——
夜仍是黑的，星星少得可憐。
走廊裡那兩盞燈籠亮著，風一過便歪了身子。
那神婆去了哪，又拉著貴婦人說了些什麼，寧昭已無心再管。她下了樓，走到後院，仰起頭，望向那輪月亮，方才那句話忽然又從心底裡冒出來了。
我連我娘長什麼樣都忘了...
她沒騙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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