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窩裡橫】
門剛閂上，兩道低聲同時在屋內響起。
“你手怎麼回事。”
“你怎麼醒了？”
“你上哪去了？”
“你哭什麼？有人欺負你了？”
一句又一句，交疊在一起，彷彿纏緊的亂麻，無從拆解。
四目相對，寧昭搶先一步走近，扯著他袖口就要去掰他的手，沈滄自知已經瞞不過，便任由她將袖口一下撩高。
月光落在那道燎傷上，清清楚楚。
雖他回來路上已用冰渣敷過，但傷口蔓得快，邊緣參差，皮肉浮著一層，有幾處水泡已經破了，滲出來絲絲血水。
衣袖從破口處蹭過，沈滄瑟縮了一下，暗暗咬緊牙關。
“別看了，不小心燙到了而已。”沈滄拂開她的手，避重就輕道。
“不小心？”
“對。”
三更半夜，他上哪去能一個“不小心”把自己燙成這樣？
況且，她看得出來，那不是燙傷，而是一股熱浪橫掃過去留下的，那情形，她太熟悉了...一瞬間，那場大火裡的絕望，慘叫，還有鋪天蓋地的焦糊味全都湧入了她的腦海，她抬起眼皮，盯著他，一言不發，眼睛黑沈沈的，像是在等他自己說實話。
沈滄被那雙眼睛看著，喉間發澀，垂在身側的手無聲地攥緊了。
他下意識想別過眼，不去看她，然而理智又強按住他，迫著他迎向她的視線，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懊惱—
安息香不該放少的。
若是能狠下心放足劑量，她便不會醒來，也不會瞧見這幕。哪怕明日傷口瞞不住，他也能有一整夜編出一套可信的說辭。
而現在...
沈滄將眼底的暗流盡數壓碎，狀作無奈不得道出實情之樣，道：“好吧..你既已看出來，我也無需瞞你。”
“我的確不是被燙的。”他一字一頓，說得很慢，每個字都反覆斟酌，才緩緩吐出，
“你睡下後，有個窯廠的窯主來找我，說窯廠爐條斷了，等不到天亮，讓我連夜去修，我便去了，哪知，爐膛裡取爐條，離火太近，燎了一下。”
他停了停，微微垂下眼睫，掩去眼底的幽暗，又多補了一句：
“本不想告訴你，怕你擔心。”
話音落下。
沈滄眸光一動不動地凝在寧昭的臉上，她蹙起的眉頭，緊抿的唇角，甚至是睫毛的細微顫動，都被他收攏在眼底。他提著一口氣，像一個等待判決的囚徒，揣測著這番臨時起意的謊言究竟能騙過她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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