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如此，她沒得為這種人抱不平，他愛怎麼樣怎麼樣吧！
她冷眼旁觀他一隻手按住布條的一端，另一隻手繞圈，可那道傷偏生在手背上，單手施力，布條一鬆一緊，怎麼都纏不嚴實，他咬住布條的一端，騰出手來，往緊裡收了收，可是鼓搗半天，布條又鬆開了。
寧昭心裡升起一股說不清楚的煩躁。
“你這纏法，還不如不纏。”
她實在忍不住，走上前去，抓起布條，二話不說地就往外扯。
沈滄牙尖倏地咬了空，後牙撞上舌，惹得一陣痠麻，沒好氣地抬頭看著她。
寧昭回瞪：“看什麼看！你以為我情願幫你，要不是怕你破口爛了瘡，還得我來伺候，我才懶得管呢。”
寧昭把那布條抖落開，往他手背上繞去，嘴裡停不下地數落：“我可告訴你，別以為傷了就不用幹活，我最多忍你五天，不，三天！三天一到，你...”
她話未說完， 看著剛裹上的布條內也滲出了一絲絲積液，眉心又皺到了一處去，心裡想，算了算了，還是多忍他幾天吧。
布條纏了一圈又一圈，
訓他的話說了一句又一句。
她還在罵，罵他笨手笨腳，罵那個壓根不存在的窯主喪盡天良，罵這黑燈瞎火的也不能出去尋個草藥給他敷上。
沈滄始終沒有應聲。
不知為何，他忽然想起今夜在驛站霍平呼救的那一刻，十幾個護衛拔刀衝進內室，寒光從梁縫裡透進來，打在他的靴尖上，差了一寸，就差那一寸，他就會被他們當場拿下。
那種時候，他是沒有感覺的。
沒有怕，沒有慌，只有算——燈籠的角度，護衛的步伐，視窗的距離，每一個細節都壓成數字，在腦子裡轉。
他已經習慣了那種沒有感覺的狀態。
可現在，她站在他面前，油燈的光把她的臉照出了一些暖感，她的眉頭皺著，嘴沒有停過。
“我算看出來了，你就只會窩裡橫！沒了我出門就被人欺負，外強中乾的貨！”
窩裡橫。
沈滄聽見這三個字，嘴角抽動了一下。
他在刀尖上走了一夜，回來，竟被她罵了一頓窩裡橫。他不知道該說這是什麼滋味，只是那種漂了很久的感覺，在她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，結結實實地碰到了底。
寧昭把最後一道布條打了個結，抬起頭，正好對上他的視線，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，冷冷哼了一聲，“怎麼？我說錯了？”
“...沒。”沈滄懶得去辯，她說什麼便是什麼好了。
眼看他半夜外出的這件事已經掩瞞過去，沈滄終於得以有空去細問她醒來後的事了。
他將手收回袖口，正色道：“你剛在院子裡哭什麼？”
寧昭沒想到他會提這一茬，梗了脖子，“誰哭了？”
沈滄翻進院牆時，分明見了她用袖口擦淚的動作，他料想她不會承認，腳尖便將那柴刀一踢，踢到她跟前，“那你拿柴刀是要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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