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待查的隊伍裡只剩幾人。
驛丞眼瞧差事總算快要到頭，剛要長鬆出口氣，卻見霍平臉色一點點沈了下去。驛丞口鼻發緊，萬不敢表現出懈怠之意。趕緊上前半步，弓著腰，殷切請命道：
“大人莫急，想必是那賊人嚇得縮在城裡不敢露頭了，只要咱們將城門嚴守，他便是插翅也難飛，下官這便親自下去盯著！”
霍平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。
驛丞得令，大跨步地跑下樓，走到拒馬前，在查驗的差役身旁站定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餘下的人，本官親自來驗！後頭的人都聽好了，老實把雙手雙腳亮出來，戴了帽子圍脖的，也統統摘了，如不照做，休怪本官動粗！”
查手腳？
寧昭琢磨了遍驛丞的話，眼睫不受控地顫了顫，霍然垂目看向還攬著她的那隻手。
他的傷...不會是...
頃刻間，那隻手宛若變成了一隻火紅的鐵鉗，緊貼著她，燙得她顫慄起來。
此前即便她再疑心，也從未往這上頭想過—一個與她同桌吃飯，同屋睡覺的男人...居然會是殺人不眨眼的山匪？
可...他若是山匪...那她成了什麼？
他們倆明面上是夫妻，還同坐了一輛驢車，現下他還攬著她...
放在旁人眼中，她豈不是也成了山匪？
寧昭不敢想，又不敢不去想，她緊緊咬著下唇，試圖從他的手中脫身，可剛向後退了半步。
他察覺到了。
隔著布料，她的後背在他的掌心之間，微微地發著抖。
他的指骨不可察覺地也顫了一顫。
倏爾，他低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就那一眼，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處。
他的眼裡什麼都沒有，就是那種她見過很多次的沈靜，深不見底的沈靜，像一口她看不清的井。
但他看著她，慢慢鬆開了手。
“車裡你買的東西忘了拿，去取來吧，免得他們多心，亂翻亂砸弄壞了。”
寧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沈滄卻又重複了一遍：“去吧。”
他側身，掌心輕巧一推，將她託上了驢車。
車簾掀起，又落下，寧昭怔怔地坐回了車裡，心跳得快要衝破了喉嚨。
而沈滄面色依舊平靜，他牽起韁繩，作勢去安撫那頭被周遭官差嚇得有些躁動的毛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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