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絹絲】
冬日的白晝，已不很長。
寧昭跨出張明花家門檻時，日頭快要西下。
暖陽不多，但寧昭卻覺得身上，心上，前所未有的暢快。
攬下了白事鋪的活，只是第一步。扎紙人、糊金紙都需要大量的糨糊，削竹骨也需要一把趁手的篾刀，這些都要本錢。
好在寧昭來前都已盤算妥當，在米鋪待的那些年裡，她早見慣了以物換物的生意。
即是做生意，沒本錢不打緊，關鍵是得有本事。
寧昭如此想著，身上更暖了，頂著風，急步朝菜市口走去，想趁著肉鋪收攤前，看能不能揀點剩下的豬下水回來充充樣子。
街上的人稀了大半，偶有幾個縮著脖子趕路的行人，腳步匆匆，誰也不看誰。
寧昭低著頭，往前走。
前路是暗的，可她卻覺得心中愈發清亮。
不是被燈火照亮的，是另一種東西，說不清楚，像是有一盞螢火在胸腔裡慢慢燒著，小小的，滅不掉。
走過半條街，拐進一條窄巷。
巷子裡沒有燈，兩側的土牆把天光都遮去了大半，只剩頭頂一線深藍的夜色。
她仰起頭，遙望向天際，雲燒得微紅，一層壓著一層，將半片天都染得暖烘烘的。
寧昭把空竹籃換了隻手挎著，撥出一口白氣，看著那團白霧在橘色的光裡慢慢散盡，彎了彎唇角，正打算從這條巷子抄近路。
“喲，這不是寧寡婦嘛。”
一個突兀的聲音，從巷子深處的陰影裡鑽出來。
寧昭腳下一頓。
前方，一個左腳跛著，腿根處還纏著那圈滲了血跡的紗布的男人，眼泛陰光，在她身上颳了一圈，咧開嘴，笑了。
“真是冤家路窄啊。”
寧昭定睛一看，心中頓生一股惡寒。
“瘸老六？！”
“哈哈，你居然還認得我。不過也是，即便你不認得我，我也忘不了你呢。”瘸老六指向自己
那條跛腿，陰笑道：“我這腿，可都是拜你所賜呢。”
寧昭不屑叱了聲，“你腿瘸了三十來年了，跟我有什麼關係。好狗不擋道，你給我讓開。”
“讓開？”瘸老六見她動作，將手裡攥著的粗木棍在她眼前晃了晃，“走得了麼你。”
寧昭警惕地看著他，往後退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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