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？”
“你忘了，我劫持書辦的那把刀，是你從山匪手裡奪來給我的，還有我趕來的那個驢車，也是撿了他們的！”
若不經她提醒，沈滄當真遺忘了這處，他衝寧昭豁然一笑道：
“你說得沒錯，本朝軍器製造，歷來實行‘物勒工名’之制。兵部查驗更是嚴苛，但凡是地方衛所武庫裡打造出的正規制式佩刀，必定清晰地鏨刻著督造的年號、衛所的名稱，甚至監造官員與鐵匠的姓名也會被記錄在冊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深邃地看向寧昭：“若那刀上帶著武庫戳記的簇新軍刀。足以說明軍械已經流入了匪寇之手。”
寧昭聽得眼底一亮，剛覺得有了盼頭，卻見沈滄嘴角的笑意又一簇收斂了下去。
“可有了這一層證據，還是不夠。”
沈滄冷聲剖析道：“僅憑一把帶刻印的刀，無法證明這些軍械是經由許飼民之手，更不能說明他與山匪勾結。”
“除非...”
“除非什麼？”
“有確切的書信往來。”沈滄說出心中揣測，
“許飼民既在後山布了山匪，定會提前跟他們聯絡，包括我們上山的時間，路徑都會一一透露給他們。因此，他和林正海間一定會有書信往來。許飼民老謀深算，自知官匪勾結是大罪，斷不可能一人承擔風險，我想，他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，防止林正海日後反水，或是上頭的人過河拆橋，必然還會留著這些信件。”
沈滄說到一半，略微失落道：“只可惜，我如今受了傷。不然可以翻去他的書房，仔細搜尋一番。”
寧昭聽著他絲絲入扣的推演，心頭卻起了別樣滋味。
神色變幻不定時，沈滄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番走神。
“在想什麼？”
寧昭撿起筷子，一下下敲在碗口，淡淡道：
“我想，你這人心思如此縝密，隔著百里地，連許飼民怎麼藏東西，有什麼後手都能分析得一清二楚。那我之前瞞著你的那些事，你應該也早知道吧。”寧昭倏地停了筷子，側過頭來暱著他道：
“我就問一件，你怎麼發現我學認字的。”
沈滄不語，夾起一塊扁食，放進她碗道：
“答了這個，你就得好好吃飯了。”
“行。”
沈滄這才慢慢道：“其實...我也是偶然發現的。你把那本字帖藏在灶臺最裡頭的磚縫下面，確實是個不容易被察覺的死角。但你每日燒火做飯時都要翻看，指腹上難免會蹭上底下的煤灰。雖次次都洗手，可指甲縫裡那一絲灰燼，卻怎麼也洗不乾淨。”
寧昭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：“難怪...好幾次你吃飯的時候盯著我手看。”
沈滄低眸，悄聲道：“看...也不全是為了這事。”他飛快地轉了話題，“好了，先吃飯吧，菜真的要涼了。”
兩人一齊動筷。
寧昭默然地夾起一大筷米飯，往嘴中送去。
飯蒸得夾生，寧昭費力地將飯嚥下去，忽然就無比懷念起鐵匠鋪灶房裡，那口被她擦得鋥光瓦亮的大鐵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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