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我不允許你去。】
崇禎五年，臘月二十八，吉凶未定。
窗外的爆竹聲，遠了又近，近了又遠，可那些聲響，他忽然都聽不見了。他仰起臉，看著躍動的光點從窗紙透進來，落在她水潤的眼眸裡，像一盞長明燈，靜而悠遠地燃著。
他幾乎快要燃燒在她的眼睛裡，她卻見他遲遲不動。強捏起了他的下頜，半迫著他把扁食全吞了進去，道：
“沈無咎，記好了，只有你活著，才能好好向我贖罪。我們倆之間，不是你向我賣點好就能一筆勾銷的，世上沒有那麼輕巧的事。你虧欠我的，我還沒一筆筆討回來。”
“所以在我們兩清之前，你給我平安活著，聽明白了麼！”
銅錢還壓在舌尖下，他含著，無法言語，只能深深地點了頭。
寧昭這才滿意地鬆開手，坐回方桌前，大口扒起米飯。
沈滄如夢初醒，將銅錢抵出舌尖，用手一攥，按緊在掌心裡。
他意猶未盡地回想著那三個字，不是沈滄，她說的是沈無咎。她要沈無咎平安活著，她要那個他自己都快遺忘的少年郎，平安活著。
“再喚一次罷。”他側身向她，氣息洶湧，“寧昭，我想聽你再喚我一次，喚我的名字。”
寧昭覺得這人真是奇怪，分明沒飲酒，語調卻像醉了一樣。
她不懂他心思，拍了筷子，“你沒話了？”她腮幫子鼓著，抬眼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，心氣不順道，“霍平把我們當犯人關在這，你不想著怎麼出去，怎麼老想些莫名其妙的事？再說隔牆有耳，我要總喚你...被他聽去了怎麼辦。”
溫情戛然而止...
沈滄垂下眼眸，長長嚥進一口氣，頓了少頃，目光才恢覆了往日的沈靜。
他腦袋清醒了些，開口解答她心心念唸的正事：
“霍平比我們心急。驛站人多眼雜，扣留我們不是長久之計。況且，我告訴他密信被我藏在了鐵匠鋪，若想取回，得送我們回去。”
“回去？”寧昭驚詫過後，突然明白了沈滄話中關竅。
他曾說過，許飼民做任何事都講究名正言順，不能親自對他們動手。而今發現他們沒死，他定會想要再找機會，與其躲在這坐以待斃，倒不如回去，殺他個措手不及。
“原來，這就是燈下黑。”
“不錯。”沈滄肯定道：“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，已過了兩日，裴凜那兒還不知情況如何。”
裴凜？
他不是向來不喜這人的麼，怎麼會分出心思惦記他的安危。
除非...
寧昭腦中倏地劃過一道明火。
“你跟他是不是也達成了什麼交易？”寧昭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滄，“就像你用密信吊著霍平一樣，你也拋了什麼底牌給裴凜，對不對？”
沈滄沒有否認。
得到他這般反應，寧昭再將前前後後的因果全想了一通，不禁更覺他的心機深不可測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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