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得這句，寧昭猛然想起自己兩年前被抓入地牢時，許飼民也是這般，不用刑，不過審，莫非他也是想著要暗中了結她？可後來為何又將她放了？
寧昭百思不得其解之時，耳邊卻傳來一聲重響。
霍平將茶盞重磕在桌面上，滾燙的茶水飛濺而出，“若是連一個小小縣衙都敢遮天蔽日，朝廷有何法度可言？許飼民不過是個末流知縣，哪來這麼大的狗膽做這等誅九族的事？他背後撐腰的，到底是誰？！”
看著霍平義憤填膺，沈滄並未出言附和。方才須臾間，他腦中閃過一個更加不妙的揣測。
霍平不知裴凜的真實身份，可許飼民未必沒有嗅出裴凜的底細。
許飼民生性首鼠兩端，極其愛惜羽毛，他既忌憚裴凜來歷，就絕不可能冒著滅門抄家的風險，在地牢裡親自動手去鴆殺一名北鎮撫司的百戶。
那麼...借刀殺人，他這一次究竟想要借誰的刀？
“霍大人，”沈滄打斷了霍平的痛斥，寒聲道：“事不宜遲，我們要搶在許飼民動手前，將人救出。”
問題又回到了死結處。
“本官怎會不知。”
霍平怒氣疏散過後，疲倦斂瞼。
他身為代天子巡狩的巡按御史，本該是言出法隨，威震一方。可真切地踏入這攤渾水後，他才悲涼地發現，自己竟是如此的被動與無力。
他的刀刃，是大明律和都察院的筆桿。然而許飼民及其背後的勢力，卻是不講法度，藐視人命的權閹與貪蠹。
清流對上屠夫。這種明知水底藏著吃人的惡蛟，自己卻處處掣肘的不甘與憋屈，勒在他的脖頸處，讓他夜夜無眠。
燭影打在霍平微微佝僂的肩背上，寧昭看見他眼角和額頭上那縱橫交錯的皺紋和他兩鬢的白髮，忽然覺得有些莫名心酸。
她再轉頭去看沈滄，他也是沈眸不語，緊盯著一盞瑩瑩燭火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寧昭看了少頃，若有所思地低下頭。
若在從前，她不願去沾惹這些事，朝堂是好是壞，跟她有什麼關係？那些狗官貪贓枉法，跟她又有什麼關係？
她只是一粒浮在水面上的塵，風往哪吹，她往哪漂，飄到天上就飄到天上，落進泥裡就落進泥裡，沒人在乎，她自己也不在乎。
但無論承認與否，這場名不符實的姻緣，早化作了扯不斷的細線，將她和他的命運緊緊拴在了一起。
她不是浮塵，她是真實存在過的一部分，她見過的，扛過的，活下來的，每一件都算數，每一件都有它的重量。
既如此，她憑什麼只是等著被風吹散。
“其實...我倒有個主意。”寧昭咬了咬下唇，小聲道：“雖然不知行不行，可我覺得總歸能試一試。”
話還未說完，沈滄霍然起身，擋在她面前，
“不成。”
“我還沒說，你怎麼知道不成？”
“不論你說什麼，我不會同意。”沈滄語急，顧不上霍平在場，冷下臉來，重聲道：“你忘了我說過什麼，我不願你...”
“我記得，你不願意我用許飼民的法子對付他，那我用我自己的法子不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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