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舉手之勞罷了...夫人...夫人不用放心上。”
“不，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，娘子的情意，禾兒自是記在心裡的。她原要親自來前廳給恩人道謝，只是病根還未褪乾淨，大夫囑咐萬受不得半點風，這才只能拘在後宅將養著，還望沈家娘子莫要見怪。”
寧昭本也沒想好見那個小姑娘要說些什麼，這下一聽，連聲順著她話頭道：
“不見怪，小姐的身體要緊。”
許飼民在一旁看著兩人寒暄，見火候拿捏得差不多了，溫和出聲打斷道：“好了，夫人。恩情咱們許家記在心裡，日後慢慢報便是。快請貴客入席吧，莫要讓菜涼了。”
顧瑤英聞言，恍然用錦帕按了按眼角，起了絲羞意道：“老爺說的是，瞧我，光顧著高興，竟連待客的規矩都忘了。二位，快快入座罷。”
寧昭半推半就地被請到了上座。
眼皮一掃，正中央擺著一品澄澈的松蕈清湯，四周配著幾樣精細的小菜。
滿桌雖不見大魚大肉，但那些菜做得尤為精緻，連盛菜的杯盤，用的都是素淨的青花白瓷。
可寧昭捏著筷子，一顆心再度悄然提起—這些菜裡頭...會不會哪盤下了什麼毒？
念頭剛起，碗盤裡兀地就多了根鴨掌，寧昭一怔，就聽顧瑤英體貼道：
“這道酒糟鴨掌是府中廚娘的拿手菜，最是軟爛入味，娘子快嚐嚐合不合胃口。”
寧昭看著碗裡油亮飽滿的鴨掌，只覺得腦內經絡一跳一跳的。
越是殷勤，越是有貓膩。
許飼民夫婦倆一唱一和，為什麼非要盯著她先下筷子？
寧昭擠了兩聲乾笑，舉筷夾起那隻鴨掌，在半空中一晃，拐了個彎，“吧嗒”一聲，穩穩落進了旁邊沈滄的空碗裡。
“相公，”她轉過頭，端出一個賢惠的笑來，“你平日裡辛苦了，這等難得的好菜，你先吃吧。”
沈滄垂下長睫，看著碗裡突如其來的鴨掌，又偏過頭，看了看她。
迎著他投來的目光，寧昭略有心虛地舔了下唇。
其實倒也不是真想拿他擋刀，只不過這桌就四個人，不給他，難不成夾給許飼民吃？
這麼一想，她飛快地朝他遞了個眼色——不是你說的，別的都交給你？
沈滄讀懂了她的用意，無聲苦笑，應了聲道：“多謝娘子。”
隨即坦然地將那隻被推過來的鴨掌送入口中，細細嚼嚥下去。
寧昭直等他嚥下最後一口，忙問道：“怎樣？”
沈滄：“很是可口。”
瞧他神色如常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寧昭長舒一口氣。
可危機一解除，她耳根子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絲熱。畢竟拿他“試毒”也不算光彩。為了掩飾那點心虛，寧昭索性將戲做到底。
她重又執起筷子，接連夾了兩三個油汪汪的鴨掌，也不顧什麼禮數，一股腦全堆進了沈滄的碗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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